“你自己看看你是不是在发疯!”,崔荀之也丢下了船桨,专心与长宁对峙,“到时候把咱俩都摇下船,你可不要又哭着鼻子叫我阿荀哥哥,求我救你!”
此话一出,先前还未解的谜团又涌上心头,一瞬间就在长宁心口翻涌起来。
“谁求你了!你喜欢听人那样哭着叫你是吧?那你找伎子去,找我来干什么?”,长宁说着冷笑起来,一把团起肩头的披帛,兜头朝崔荀之扔了过去。
“崔荀之!我看你是生日宴上狎妓狎昏了头了!”
忽然砸来的披帛正落在崔荀之的脸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更何况长宁的话语让他心头一惊,不由后退了两步,正巧一个不慎,踩了个空,扑通一声就落入了水中,惊起了一群鸥鹭。
“程芷瑶!”,落水的狼狈少年就恼羞成怒地叫了起来,“你派人跟踪我?”
他这是承认了。
长宁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自己胸口的起伏也感觉不到了,就好像她远远站在岸边,隔岸看着这滑稽的闹剧。
哪里有什么误会呢?都是她自己异想天开罢了。
狎妓的是他,厌烦的是他,对自己大吼大叫毫无怜惜的也是他。
可他既然这般无情,为甚又要时不时凑到她身边嘘寒问暖?
她想不明白。
不过此刻,她也不想去想明白了。
她只想离开,离开这场闹剧,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离开这个歇斯底里的自己。
落水的崔荀之还在叫,一面叫着一面向小舟游来,不一会儿就能爬上船来,可长宁却不再愿意与他共乘一舟了。
几步走到船头,抱住船桨,拼命向后一划,小舟就动了起来。
长宁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做过这般力气活,可她硬是强撑着摆起船桨,一下,又一下。
“我点没点伎子,与你什么相干!”
“程芷瑶!你竟这样恶毒!”
“妒妇!毒妇!悍妇!”
崔荀之中气十足的叫骂一声声传来,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远。
长宁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划回了游船,又是怎样被红罗搀扶着回到马车上的,等她醒过身来时,摇晃的马车已然停在了她的公主府前。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别吓奴婢了!这是怎么了?”,红罗跪伏在她身前,一声声唤着她。
长宁伸手抚上自己的面颊,一湾泪珠打湿了她的指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也不怪红罗大呼小叫,毕竟自家主子衣衫不整、魂不守舍地跑回来,一句话不说只一味的落泪,任谁也得发慌。
红罗只能依靠着眼前的线索胡乱推断,“可是那崔十三郎对殿下不轨?奴婢这就回宫禀报给娘娘,让娘娘与圣上责罚他!”
她说着就要起身向外,命令车夫御马回宫,可长宁却一把拉住了她。
“他没有对我不轨,更何况,他是崔氏郎,崔丞相的儿子,父皇即便罚他,又能罚什么?”
说到底只是小儿女间闹些不快,父皇不过是斥责一番,罚他抄些什么书,关几日的禁闭,顶多罚崔丞相几个月的俸禄。
可崔丞相堂堂崔氏之主,何时靠俸禄过活了?
但这些责罚都不够!都不够慰藉她曾付出的一片真心!
她曾经是那样真切地等着他,盼着他,念着他,哪怕他们之间常常争吵拌嘴,她也一一忍耐,只要他再飞到她身边,说上半句软话,她就会将一切不快抛之脑后,对他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