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大厅（第1页）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白得发亮。

头顶是很高的穹顶，密密麻麻的灯，像一整片倒挂的星空。脚下是光滑的地面，能映出人影。四周人来人往——不，不是人，至少不全是。有穿工装的，有穿道袍的，有扛着砍刀的，有抱着猫的，还有一个，头顶上顶着一只乌龟。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或坐或立，像一个大得没边的候车室。

天花板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正滚动着一行一行的字：

"野火队，通关新二，奖励结算中。"

"白泽，通关新三，晋级。"

"新一区本周：进入三十七人，通关十三人，死十一人，失踪四人。"

我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那片田，那个村子，那些布鞋，那些影子，都是——副本。

身边，阿凯也傻了。他张着嘴，仰头看着那块屏幕，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啥玩意儿？"

"大厅。"林姐说。她比我们镇定，可她的手也在抖，"我们出来了。出田了。"

"出来个屁！"阿凯说，"这地方比田里还邪乎！你看那些人——"他压低了声音，朝旁边努了努嘴。我顺着看过去，离我们不远的长椅上，坐着一支队伍，四五个人，浑身是血，正埋头啃着什么东西，像饿狠了。再远一点，一个穿道袍的老头，盘腿坐在柱脚，闭着眼，像入定；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垂着手。还有一支队伍，几个人正围着一块小屏幕看，看得很专注——大约是数自己队攒下的战绩和币数，数完了，其中一个狠狠捶了一下墙。

"别乱指。"周哥低声说，"这地方，什么人都有。指了不该指的，惹了不该惹的，明天就有人给你收尸。"

阿凯赶紧把手缩回去。

"欢迎。"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板子，正看着我，"新来的？你们队，通关了新一。"

"新一？"阿凯凑上来，"什么叫新一？"

"新手区，第一关。"灰衣人指了指头顶的屏幕，"这片田，就是新一。你们过了，才有资格站在这儿。没过的——"他顿了顿，"你们应该见过那些田里的了。他们就是没过关的。"

我们几个都沉默了。那些灰蒙蒙的影子，那些"脑子很乱很痛"的心声——原来，他们都是新一没通关的人。

"这里，大家叫它大厅。"灰衣人说，"别问它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游戏，有人说是考场，有人说是地府的前台。反正，你们叫它游戏也行。"他低头，在板子上划拉了两下，"按规矩，通关新一的队，登记队名，领第一桶金。"

"队名？"我愣愣地说。

"对。"他抬起头，"你们队，叫什么？"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周哥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你们年轻人想。"

"就叫过桥人？"阿凯说，"咱们是从桥上过来的。"

"俗。"林姐说。

"笑面？"我试探着说。可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好，太直白了，像把老底亮给别人看。

我正想着，忽然，大厅的某个角落，传来一阵声音。又低又远，一浪一浪的——是蛤蟆声。不是田里的那种蛤蟆声，是黄岩老家的夏夜，稻田里那种，此起彼伏的蛙鸣。我听着那声音，眼前忽然，浮起一个画面——老家夏天的晚上，稻田里，除了蛙声，还有一点一点的萤火虫。绿莹莹的，飘在稻浪上头，像一地碎星星。

我脱口而出："萤火。"

"啥？"阿凯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