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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第1页)

报名的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

我们五个站在登记台前。灰衣人——还是上次那个——低头在板子上划拉了两下:"萤火队,五人,报名入梦楼。每人扣五百币,共扣两千五。确认?"

"确认。"周哥说。

灰衣人敲了几下板子。头顶的屏幕上滚过一行字:"萤火队,报名入梦楼。倒计时:六日。"

"六日后,午夜,睡下即入。"灰衣人抬起头,看着我们,忽然多说了几句,"入梦楼跟新一不一样。新一,你们跑,你们躲,你们跳桥就能出来。入梦楼——你们醒着进去,睡着出来。能不能醒着出来,看你们自己。"

"什么意思?"我问。

"入梦楼,是做梦的地方。"他说,"进去以后,你们会忘记自己是来闯关的。你们会变成楼里的人,过楼里的日子,说楼里的话。忘了自己是谁,就再也出不来了。"他顿了顿,"记住你们的锚。锚在,人在。"

他说完,转身走了。我们五个站在登记台前,谁都没说话。

"锚。"周哥说,把玉扳指从手指上褪下来,又套回去,"记住了。锚在,人在。"

"锚在,人在。"我们跟着念了一遍。

那周,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从那天早晨开始——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空调嗡嗡地响,姐姐在厨房里喊"粥凉了",我爬起来,刷牙,换衣裳,开小电瓶上班。一切都跟入田之前一模一样。可我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的工位在二楼,靠窗,对着一条河。周一早上一进办公室,张姐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晓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周末去哪浪了?"

"没浪。在家睡觉。"

"睡觉能睡出俩黑眼圈?"张姐啧啧两声,"年轻人,少熬夜。"

我笑了笑,没说话。张姐嘴上说着"少熬夜",我心里却清清楚楚地听见她真正的念头:这丫头,怕是谈恋爱了。我低头打开电脑,假装没听见。这个本事就是这样——它从来不看场合,也不管你想不想听。

周一、周二、周三,都是这么过的。敲表格,印合同,接电话,给王经理倒水。厂里的事琐碎,人更琐碎:谁跟谁不对付,谁想巴结钱老板,谁背地里说谁的闲话——以前我多少还要靠猜,现在,声音自己往耳朵里钻。我学会了当没听见。这本事用了快二十年,早熟得不能再熟。

我唯一的慰藉,是口袋里那块玉像。

它叫"笑面"。田里的时候,它是一枚温温的玉坠;回到现实,它还是一块小小的玉,笑眯眯的,像个永远在笑的胖娃娃。白天上班,我把它揣在贴身的口袋里,隔一会儿摸一下,摸到那一点温,心就定下来。晚上睡觉,我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像放一包安神药。有它在,我才信那天晚上的一切是真的——那片田,那座桥,那个大厅,那三千币,不对,现在应该是两千五百币了,毕竟出了五百币的报名费,当然了,还有我们五个人的"萤火"。

周四,沈铭到我这边来对一批跟单的表格。

他就是我们厂里做跟单的那个沈铭,早前调过来的,工位在我斜对面。三十上下,话不多,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着,手腕上露出一截旧钥匙串。厂里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做事利落,跟谁都客客气气的。那天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说要对一批数据,我打字,他就看屏幕。

我说,"你先看,有不懂的问我。"

"嗯。"他说。

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我打字,他就看屏幕。办公室里照常嘈杂——张姐在电话里跟人拉家常,小赵在打印间里磨洋工,钱老板在车间里训人。我听着满屋子的心声,忽然,觉得有一块地方,是安静的。

我转头看了沈铭一眼。他正看着窗外那条河,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沈铭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摇了摇头,接着打字。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口碰到他。他按了电梯,我站在他旁边,谁都没说话。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晓楠。"

我愣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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