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过真心喜欢人经历的都知道,你对那个你喜欢的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由你引发的——的在意程度大得堪比在意世界有没有灭亡。
陈碾一辈子真心喜欢的人大概是不多的,至少现在来看他很喜欢的,就宁沥一个。
以至于当陈碾听周易格说宁沥起床气巨大,而宁沥被周易格一发“签字笔炮弹”正好炸到,并且发出一声代表他被砸醒的轻哼后——
陈碾超脱了半秒,而后立即一边满脑袋不自觉预想起宁沥冷冰冰朝自己甩过来的眼神和吓人的戾气,一边颤颤巍巍地开始了不为人知的心惊胆战。
无论是之前还是同住的两天,陈碾从没有不长眼地去擅自吵醒过睡觉的宁沥,他倒不清楚宁沥的起床气威力如何。
宁沥醒了吗?
宁沥被吵醒真会生气么?
宁沥会冲他发火吗?
他有点忐忑地朝背后的宁沥歪了些脸,转头的角度甚至达不到三十度,只好歹把自己的耳廓正对了宁沥的方向。
陈碾今天戴在左耳上的刚好有一颗银黑色耳骨钉,他这个偏转角度让正常角度看着纯黑的耳骨钉完全暴露出来,耳钉亮面被他头顶的顶灯下闪射得璀璨夺目。
陈碾动用超级听力在课间吵吵嚷嚷的人声里仔仔细细地探听宁沥的动静,听了好几秒,居然没有听见他所预计的,不耐烦的哪怕类似“啧”一类的无意义抱歉声音。
他忐忑的心因为这点安静的鼓励回落一些。陈碾在回落的安心感里眼珠上翻,眼神堪称阴测测地朝对面的罪犯冷冰冰一剜——
都怪周易格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崽子。
剜过去的那一眼遗憾地落空。
周易格出了一招常理之外的“签字笔炮弹”去炸宁沥,还炸成功了,此刻为观战局可能也没空再跟陈碾对弈眼神交流。周易格正半身斜着靠上课桌,头脸贴在自己撑桌的手上,望眼欲穿地朝陈碾身后宁沥的方向直勾勾地盯,连半分注意力都没偏到不满的陈碾身上。
陈碾确信周易格这货的眼神里不但半分没有害怕只有好奇,而且还“气煞他也”的有些势在必得和翘首以待。
已经完全确信宁沥会帮他报仇了么。
陈碾的忐忑,一部分又在周易格自然而然的势在必得里转换成了怨气。
“……”
认父认儿的好兄弟就是不一样,儿子惹了父亲就一点都不带怕的,而他这种没名没分、心怀不轨的兄弟,就算沾了点会惹宁沥生气的可能性也只能提心吊胆。
陈碾没过多关注自己跑偏的嫉妒心思,他一眼没攻击成周易格便干脆收回。
调整好蹙起的眉和自己分给周易格的注意力,陈碾停了下,再次小幅度偏转脑袋。
其实在意就在意,在意宁沥又不是件丢脸的事儿,只要表现得跟周易格那傻蛋一样光明正大不就没事了?
要是转过头发现宁沥其实并没醒呢?刚才那一下万一没砸醒宁沥,那他这些提心吊胆不不就白费了吗……
陈碾啰哩啰嗦地在心里跟自己辩论,一辩完,或许心里也得了层轻飘飘的纸浆粘的底兜着。陈碾恢复些惯有的放松。
身子一转头一扭,脸上没啥多余表情地就又跟宁沥面对面上了。
动身时坦坦荡荡的风火气势,好像那要豪迈表白什么的大胆草原汉子,即使他全身上下除了脸上轻松外,其实哪儿都不大自然。
他想太多了,又想太少了。
多想得自己浑身不对劲,少想得连宁沥的状态都没猜对多少。
宁沥正醒着,不过没生气,没闹事,人就无声坐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