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寻月在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酒量再大也顶不住一轮一轮地喝,况且最近没有保持以往的酒量,这次不太撑得住。
晶莹水珠从脸上划过下颌线低落在胸前沁入衣领,衬衫衣摆也因为泼水的动作染上了印子,一深一浅,相映成趣。
贺寻月最后抹了把脸,提振有些颓废的大脑,立直了身子出去。
或许是天气回暖不觉得水凉了,该有的清洗没有发挥及时作用,他移步的时候依旧会太阳穴发痛,眼前有一瞬的黑。
这种情况对贺寻月来说是少数,他没做好反应,歪歪扭扭的两步恰好撞到了客人。
脑袋正正好好抵在对方坚硬挺拔的胸膛前,以至于没有碰撞时该有的疼痛,这种感觉让贺寻月很熟悉。
“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被人扶了胳膊,贺寻月立马离开,像主动的孩子,他把头垂的更低,向客人展示绝对的歉意。
“没关系,贺老板。”对方的声音表面清透温和,却同本人一般深不可测。
贺寻月这才看清,地板上铺着的东西根本不是花纹,而是双方的红线。
他撑着疼痛的头直了身子,不想说什么。
在知道韩凯的想法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避嫌’。
以后在酒吧里遇到宿迟了,更要显得没什么关系,却不熟越好。
此刻那人站在自己面前,哪怕没有别人,也要注意好了分寸。
于是贺寻月往一边站,想错位出去。
宿迟却不顺他的意。
自己往哪个方向他就往哪个方向堵,一左一右的,铁了心不让贺寻月出去。
贺寻月低着头,只看见宿迟的脚尖贴着自己的。
忍着脾气重复了五六次,贺寻月不悦抬头冲着他。
“你在躲我吗,贺老板。”
宿迟不觉有错,看贺寻月的眼神纯洁无比。
贺寻月不明所以,什么躲不躲的,说的真跟两个人在处对象一样。
“谁躲你了。”他急于澄清,撒过气后换上了不失阴阳的玲珑话术:“像宿先生这样的常客我们酒吧都是当老爷伺候的。”
“但是贺老板没有。”宿迟见招拆招,针锋相对。
贺寻月确定了这人是闲着没事找自己麻烦的,跟他斗嘴自己没有占过上风,精明无比。
他只好把不开心咽在肚子里,默不作声瞪他两眼,知道对方会跟着自己过来,他侧身出门,带着宿迟来到吧台。
到目的地后贺寻月反倒换了副姿态,卑躬屈膝,真如同自己说的那样把宿迟当成了老爷。
脸上是标准的露齿微笑,态度恭敬,声音温和:“宿先生您看想喝点什么,我让人做。”
宿迟点了杯没喝过的酒和沙拉,对贺寻月露出不相上下的笑容,他继续提要求:“沙拉贺老板来做可以吗?”
贺寻月仰了脸。
他可以把顾客当老爷,但顾客不可以把自己当孙子。
宿迟故意的,想逗自己,可脸上又看不出作恶的狡邪,依旧眉眼弯弯,谦和礼貌。
贺寻月不会被这幅皮囊欺骗,他后槽牙快要咬碎,舌尖抵着上颚,一言不发,盯着人看了好几秒。
不气,不气,少接触少作怪。
自己要全身而退,把空间留给韩凯。
这样想着,他更清楚支持韩凯是绝佳的一次机会,只能顺利,不能出茬。
“好嘞宿先生,”贺寻月演起来了,比方才更生动更诚挚,还使用上了手势,“我们店最优秀的调酒师为您准备饮品,我去给您准备沙拉。”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到走廊时才把摆着的手收回来,背挺直,三下五除二完成工作。
说实话,贺寻月现在一点也不生气了,觉得刚才的一点愤怒也完全不必要,所谓避嫌不只是好事要避,坏事也要避,根本原则还是减少交互,方才自己是急了,业务不熟悉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