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打开公寓门时,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冷硬的空调味。
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被她解开了一颗扣子。数字生命项目已经在李老师的推动下重新进入常规科研流程,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某个人的死亡和执念拖着往深处坠落。可那些公式、质询和长达四个小时的学术拉扯,依旧在她太阳穴附近留下细微的钝痛。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与此同时,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轻响,油香和芹菜的清气一起漫出来,盖过了会议室里残留的冷味。
“回来啦?”
林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尾音轻轻扬着,像一盏在夜里为她留着的灯。
“饭快好了,换好衣服就过来吃。”
沈知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应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快递。国际件,外包装上贴着易碎标签,收件人是林晚。她刚才在楼下顺手取上来,本来应该放在玄关,等林晚自己拆。可此刻那只纸箱压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个被外界投进她们日常里的变量。
沈知微把快递放到鞋柜上,换好拖鞋。
厨房的玻璃门没有关严,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溢出来。林晚背对着她,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粉色睡衣贴着肩线,是她们上个月一起买的情侣款。沈知微那件是蓝色的,被林晚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理由是“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一个家”。
那时候沈知微没有反驳。
她只是第二天又去问了周言,情侣款的杯子、拖鞋和靠枕通常还需要买几套。
“知微?”林晚没听见回应,又叫了一声,“听到了吗?”
沈知微仍旧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林晚的腰。
林晚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瞬。
沈知微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刚洗过手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冷意,隔着薄薄的睡衣贴上来时,林晚下意识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别闹。”她压低声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被锅里的热气烫软,“还在做饭。”
沈知微垂着眼,视线落在林晚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手背上。
她知道林晚嘴上说“别闹”的时候,并不总是真的拒绝。以前她分辨不出来,所有含蓄的情绪都会被她当成无效噪声过滤掉。现在她还没有完全学会,但她已经知道,林晚会把真正的不愿意说得很清楚。
所以沈知微没有退开。
她的手从林晚腰侧慢慢移到她握着锅铲的手边,指尖贴上去,轻轻扣住。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知微。”
“嗯。”
“你这样我没法翻菜。”
“我可以辅助。”沈知微一本正经地说。
林晚差点被她气笑。她刚想说“你别用做实验的语气说这种话”,沈知微却偏过头,发丝擦过她耳廓,呼吸很轻地落下来。
那一小片皮肤瞬间烧起来。
锅里的芹菜被热油逼出清脆的香气,林晚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沈知微立刻接住锅铲,动作稳定得像在实验室里接过一份关键样本。
“这个反应很明显。”沈知微说。
林晚耳根发红:“你再分析一句,今晚你自己睡书房。”
沈知微安静了半秒。
她把锅铲还给林晚,手却没有从她腰上撤开。
“那我不分析。”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反而比调笑更要命。
林晚终于回过头。她眼尾带着一点嗔意,脸颊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泛红。沈知微的视线从她眼睛落到唇角,又很快移开。那张向来冷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嘴唇干裂得厉害,唇峰处有一小道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