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魏恂头也未抬,将手边的一摞奏折批完,搁下朱笔,起身朝外走去。
张九连忙快步跟上,口中几乎是顺着往日的习惯脱口而出:“摆驾永和宫——”
这几日内,除去出宫去行宫的那一日,入夜之后陛下皆是去永和宫,张九报得顺嘴了。
魏恂脚步一顿,缓缓侧过身,目光自上而下沉沉落在张九身上。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张九心头一紧,陡然惊觉自己犯了揣测圣意的大错,忙屈膝跪倒在地,额头贴砖:“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魏恂收回视线:“没有下次。”
“是。”
张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谢恩起身,亦步亦趋跟在魏恂身后。
殿外料峭晚风迎面扑来,张九谨慎的问:“陛下,咱们去何处?”
“回建章宫。”
自听政殿出去,有一条僻静近路,只需一刻钟便可抵达建章宫,中途要横穿整片梅园,魏恂今日便拣了这条小路行走。
暮色低垂,梅园里光线暗沉,只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将满园的梅树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黄。
几日的功夫,开的正好的梅花有些败了,花瓣落了大半,沾了尘土,早已没了枝头时的清雅。
枝头余下廖廖几朵还倔强地挂在枝头,却也蔫蔫的,花瓣边缘卷起来,整片梅园不复往日繁盛,处处透着一股寥落无生气的意味。
魏恂缓步前行,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满园残枝。
张九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至梅园深处,魏恂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花开得比别处晚些,此刻还剩了六七分。
花瓣虽也蔫了,却因着颜色深些,远远看去,倒像一团将熄未熄的浅红薄雾,缀在灰色的枝干上。
魏恂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最高处那一枝上,那枝梅长得极好,花苞饱满,蕊心一点浅红。
他伸手,折下最高处那一枝梅,他将梅枝凑近了些,花瓣上还沾着暮间的湿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冷香,混着将败未败的颓靡,味道比盛放时更沉、更涩。
魏恂没什么心思赏梅,就要离去,恰在此时,目光之中,出现一桃红身影。
女子侧着身子,看不清脸,但那一身桃红夹袄在灰暗的梅林间格外扎眼,她微微踮着脚,伸长了手臂去够高处的花枝,身量纤纤,腰肢随着动作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身边的宫女手中拿着几支花,显然是刚摘的。
摘下这一枝,女子递给宫女,而后抬眼环顾四周。
一个转身,目光相撞,魏恂看清了是谁,他挑了挑眉。
寿康宫离建章宫可不近。
视野内,骤然出现两人,楚妤眸眼微睁,显露出片刻的惊惶,不过她很快回神,她敛衽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臣女给陛下请安。”
和行宫不同,她今日规规矩矩的。
“免礼。”
魏恂淡声问:“这个时辰,怎么来梅园了?”
楚妤直起身,他身量长她许多,她需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