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贞婴忽然想起了什么,推开窗户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婢女白英立马闪现到她面前。接着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英便急匆匆地走了,滕浮玉好奇,但也没多问。
她将门掩上,步伐轻巧地小跑到床榻上,挨着滕浮玉坐下。
“你上回不是说想吃望水楼的酱鸭嘛,我刚刚让白英去买了,约莫着得半个时辰。”
“你还记得呀,”滕浮玉眉眼含笑,连带着说话的调调都高了几分,“嗨,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你有心了。”
蔡贞婴低头笑了笑,圆圆的脸上那两团婴儿肥被笑意撑起来,鼓鼓的,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的馒头,白净又软和。她伸手把滕浮玉手里那块刻歪了的木料抽走,换了一块新的边角料塞进她掌心,“这块木纹顺,试试。”
滕浮玉拿着刀柄,刀尖抵上去稍一用力,便划出一条顺畅的木屑,果然比刚才那块顺滑得多,她再次沿着纹路往前推,几乎不用使劲,木屑就均匀地卷起来,落下来时在案面上叠成细细的一排。
“你这些木料哪来的?挑得这么好。”
“自己收的。”蔡贞婴说,“东市有个老伯,专收旧木料,什么榆木、枣木、桃木都有。我隔一段时间就去他那儿蹲着,一块一块挑,有时候蹲一下午才能挑出两三块好的。”她说着,自己也拿起一块木料来,刀刃贴着表面轻轻刮了一圈,“其实木头和人一样,看着都差不多,真上手了才知道顺不顺。”
滕浮玉低头刻了几刀,没抬头,随意打问道:“蔡大人近日公务可还繁忙?”
她生怕自己问得太有目的性会引起蔡贞婴的怀疑来,身子不动声色地朝她那边倾了倾,余光瞥向她,观察着她的表情,没什么反应。
“忙啊,今儿一早去上朝,到现在都没回来,我觉得,他应该是直接去了廷尉府。”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怎么,你找我阿父有事吗?”
“没事。”滕浮玉摇头,胡乱编织了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理由,“就是觉得你家院子大,你一个人待着也不闷。”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扯,就算她阿父在,二人这年龄差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闷啊,怎么不闷。”蔡贞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娇憨,“所以我不才天天盼着有人来找我玩儿嘛。”
蔡贞婴几乎是手把手地带着她刻,闲聊时话语里还带着笑。不得不说,她这手艺是真好,就算说笑,刀锋也丝毫不偏。
狗儿雏形不好刻,蔡贞婴告诉她诀窍后,便忙自己的营生去了,滕浮玉一个人刻明显慢了,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自己刻出来的纹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叹气,蔡贞婴偏过头来瞟了一眼:“你这才刻了多久,急什么。”她说着,放下手里的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我去看看白英回来了没,酱鸭凉了皮就不脆了。你先刻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已经往外走了,步子轻快,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冲滕浮玉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别偷懒啊,等我回来检查。”
滕浮玉握着刻刀冲她挥了挥:“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了,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日光从窗子里斜铺进来,把案面上的木屑照得泛着细细的金色。滕浮玉低头又刻了两刀,然后停下来,把刻刀轻轻搁在案角。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确认蔡贞婴不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门溜出去,绕过房间外侧的廊道,沿着墙根往书房的方向走。
无声走路对她这种习武多年的人来说简单得很,像猫踩过青砖一般。
蔡府的下人只有寥寥几个,这她倒是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每次都忘记问,她想,一会儿吃酱鸭的时候就问。
仆从少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用过于担惊受怕。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在门口站了一息,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偏过头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屋檐下穿过的轻微响动。她伸手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书房正面是一张宽大的案桌,案上摊着几卷竹简,笔墨整齐。靠墙立着几排书架,架上塞满了各类卷宗和书册。
她走到案桌前,目光快速扫过摊开的竹简,直直走向书架,从左边开始,手指沿着书脊依次划过去,目光从每一块标签上扫过,和之前在廷尉府爱书阁一样,只不过这些貌似都是蔡邕办案后的心得体会。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排书架,她想,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定然不会放在明面上,那会放在哪?
她转过身,重新打量整间书房。目光从前面的案桌移到后面的墙,从左墙到右墙,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南面那面墙上。其他三面墙都抹了白灰,墙面平整光洁。只有这一面,是用青砖垒起来的,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也许蔡大人就喜欢别具一格呢。”
她没多想,目光往上移,书架上面也有不少书卷,她四处张望,寻找这屋里的小梯子,这么高的书架,蔡邕取物肯定会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