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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沦为笑谈（第2页）

这些权贵子弟平日闲来无事，最喜搜罗京中新鲜趣闻、贵人轶事。更何况主角是那位从前威名赫赫、镇守西南，如今却憨直懵懂、任人打趣的宁南王世子。一时之间，人人茶余饭后都要拿此事说笑几句，流言蜚语层层叠加，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常年戍边，不懂半分风月，憨得可笑；有人说他空有绝世皮囊，内里木讷粗莽，极易拿捏；更有人暗自揣测，这位少年将军徒有虚名，终究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边关莽夫。

风波缠身的李安戎自那日归府后，便索性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推掉了京中所有应酬宴饮，任由外界流言肆意发酵，不辩、不解释、不澄清。

转眼半月过去。

京城最负盛名的泰康楼内，暖堂密闭，锦绣铺陈。顶层至尊雅间被一众世家子弟包下，屋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丝竹小调婉转萦绕，氛围奢靡闲适。

在座之人皆是京中顶尖权贵世家的子弟，身份矜贵，平日相交甚密。数位面容清秀、身段玲珑的少男少女垂手立在一侧，不时上前为众人斟茶添酒、剥果递巾，伺候得极尽周到。

众人围坐案前，兵部尚书家的四子赵括端坐主位，户部尚书三子杨建坐于身旁，而后依次是中书舍人秦鑫之子秦望、户部郎中萧氏之子萧清远，清远药铺四公子王允和粮商李家二子李廷严。

推杯换盏，酒过数巡，几人脸上都染上了浅浅酒晕。起初还只是闲谈朝堂琐事、市井风物、各家近况，酒意渐浓之后，言行愈发肆意无忌，谈吐也渐渐露骨轻薄起来，句句不离风月趣闻、贵人闲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话题终究再度落到了近日风头最盛的宁南王世子——李安戎身上。

赵括神色相较旁人更为沉稳，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听闻前段时间入京的宁南王世子李安戎，近日一直闭门谢客，足不出户？”

李廷严立刻接话应声，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笑意：“可不是嘛！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这闭门不出，十有八九是因为半月前折柳居那场闹剧，羞得不敢见人了。”

杨建闻言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子，浅笑着追问：“我此前只略有耳闻，未曾细究。李兄当日是否也在场？不知具体是何等情景，竟能让这位边关世子羞得闭府避客？”

商贾出身的李廷严听得此话，顿时精神一振，心中暗自盘算：自家虽家底丰厚，却终究是商贾出身，在一众官宦世家子弟中始终矮上一头，难得有机会在户部尚书之子杨建面前展露见闻、攀附几分关系。他当即放下酒杯，身子往前一探，正要唾沫横飞地细细描述当日情景。

孰料下一瞬，王允抢先一步截过话头，抢在了前头。

王允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与卖弄，刻意压过旁人话音：“杨公子这便有所不知了，当日那场宴席，我恰好就在场中，全程看得一清二楚，细节无人比我更清楚。”

他仗着亲身在场的优势，煞有介事地将当日舞姬近身撩拨、李安戎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窘迫躲闪，最后被七王爷当众调笑、羞恼落荒而逃的模样细细描摹出来。言语间添油加醋，将李安戎的憨直窘迫无限放大，字字句句都透着轻视与戏谑。

方才抢话落空的李廷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只能悻悻坐回原位，端起酒杯闷饮一口，满心底都是憋屈。

待到王允话音稍歇，萧清远顺势接过话头，故作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唏嘘又带着嘲讽：“说句公道话，早前世人提起李安戎，谁不真心赞一句少年英武、镇守边疆？堂堂将门嫡世子，年少戍边，镇守西南重地，风头一时无两。当初他回京之时，京中多少世家权贵争相攀附，都盼着能与他结交交好。可谁能想到，盛名之下，竟是这般模样。”

坐在主位的赵括听完二人一番讲述，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他缓缓放下酒杯，沉声道：“我曾远远见过李安戎一面，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风骨卓然，确有沙场将帅之姿。可若他当真这般心性单纯、憨直怯懦，不通人情、极易受制，西南乃是我大靖边防重中之重，交由这般心性稚嫩之人镇守，实在令人忧心。”

王允闻言，立刻捕捉到讨好赵括的机会。他深知兵部尚书手握兵权，赵括身为兵部尚书之子，话语权极重，当即顺着赵括的话落井下石，语气轻蔑：“依我看，他便是徒有其表罢了。空生就一副矜贵绝世的好皮囊，内里却全然不通文墨，不过是个粗鄙无谋的武夫罢了。性子又太过单纯直白，心思浅显，最容易被拿捏利用。依我看，西南边防干系重大，这镇守将军的位置，确实早该换人了。”

说罢，他连忙执起酒壶，躬身为赵括满满斟了一杯佳酿，姿态极尽讨好。

赵括神色淡然，既未应声附和，也未曾开口反驳，只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教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旁的李廷严见王允抢尽风头、博了好感，心中懊悔自己动作慢了一步，连忙急着开口，想转移众人注意力，抛出了一条新消息：“赵公子、诸位兄长，你们可别被他那半月闭门谢客的模样骗了。他看着像是避世不出，实则半点也不消停。就在昨日，我一位友人夜间途经折柳居，亲眼瞧见了那位李世子。”

杨建闻言，慢悠悠抿了一口杯中酒，状似漫不经心地抬眸问道：“哦？看见了谁？李安戎？他不是羞于见人、闭门不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