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沉,桌上油灯火光跳跃,描摹出云棠的模样来。
江寒月眼瞳轻颤,意外眼前之人真是云棠。
他指尖无声敲击木桌,低垂的瞳光冷沉凝冰,却在抬头的刹那变得柔和,温声喊道:“店家,一碟卤煮花生。”
“好嘞。”
云棠的饭食很快上齐,她囫囵吃着,有时抬头,视线不经意擦过对面的江寒月,不做任何停留继续埋头进食。
白米粥熬煮浓稠,端上来时表面洒了萝卜干,入口甘甜爽脆,十分开胃。
热乎的包子绵软,随着咀嚼,面皮的特有甜味扩散,混合着肉汁的甘美,对三天未吃热食的云棠有着极大诱惑。
吃着吃着,云棠一下子皱了眉头。
以前莫说三天未吃热食,前些年在常乐城和师父追捕人犯时,连续十天半月啃干馒头、凉饼子、冷肉干也不觉得有所谓。
来天京城三年,才三天没吃热乎食物就生出不快,当真是由奢入俭难。
江寒月余光瞥着云棠,拈起一颗花生剥开,花生米送进嘴里,后槽牙缓慢碾压磨碎,仿佛是一道绝世佳肴,只有这般才能尝到完整滋味。
和他三年前所见一样,云棠依旧未梳女子常见发髻,墨发用一只木质发冠束于头顶,发尾若马尾垂落。
眉未修剪描黛,自然生长出几分英气来,双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幽深不见底,眼波清亮冷冽似一汪寒泉。
静默时那双幽深的眼瞳笼着一层难以捉摸的愁绪,和三年前骑马挎刀进到京城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沿官道往前行一个时辰便是神女城,刚听其他人说神女诞将近,神女城相当热闹,或许我们可以多停留两天。”
隔壁桌的商人似是准备启行,在和同伴商议行程。
“神女诞前三天才是最热闹的时候,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同伴不太认可商人的提议,“神女城距离京城也就三五日路程,京城时兴的玩意很快传到,我们带的首饰布匹卖不上价,停留半月开支不小,我觉得在神女城停留两天,采买些样式新鲜的首饰胭脂就立刻启程赶往稍远一点平江城。”
说着同伴蘸水在桌上画出线路。
这两人口中的神女城属花县,是花县县治所在,也是云棠下一处落脚地,平江城则是平县县治所在。
商人分析同伴的提议,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少顷,商人道:“如此我们先去神女城,再去平江城,在神女诞祭典前回到神女城。”
官道向来繁忙,通往京城的更是,陆续有经过的商旅停步,或采买或休憩,小店就没个平静的时刻。
云棠吃饱喝足,找店家给水囊添满水,又买了一块煎饼。
店家喜笑颜开,没收水的钱,云棠倒也乐意之至。
吹哨唤回千影,千影哒哒哒跑过来,鼻子呼出粗重气息,低头去蹭云棠脸颊。
云棠轻轻打开凑过来的马脸,面无表情扯了下缰绳,千影仰头嘶鸣,乖乖站好不敢造次,但不住垂眸观察云棠。
云棠被它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玩笑似的冷哼一声,又顺着毛流轻抚,千影别过头不给摸,云棠好言安慰两句,唇角就没放下的时刻。
江寒月望进那双清凌凌的黑眸,耳边好似能听到飒爽笑声,干净澄澈,最是鲜活。
一如三年前初次见到她的模样。
刚吃过饭,不宜骑马快跑,云棠牵着缰绳闲庭信步,边赶路边消食。
“前面牵马的姑娘请等一下!”
身后,男子喊声焦急,但嗓音陌生,云棠不觉得是在叫自己,不予理会。
那男子更着急地喊道:“前面穿蓝衣,牵着马的姑娘稍等片刻!”
蓝衣,牵马,姑娘。
云棠几乎确定男子在叫自己,来往行人投来的目光也证实这一点,好些还停下脚步张望,好奇心着实旺盛。
不耐烦地皱眉,云棠冷瞳轻扫,打探的视线纷纷收回。
云棠停下脚步牵马走到路旁给行人让开道路,回身寻找叫喊自己的人。
数辆马车在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路面骨碌碌作响,唯有一辆格外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