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凌说:“好,我一个人进谷。”
巴图拉住他:“台吉!”
策凌拍了拍巴图的手:“你在谷口等着,若三日内我没有出来,你带人回去,告诉我阿爸。”
巴图眼圈红了,但没有再阻拦。
策凌卸了刀,只带了一壶酒,跟着老人进了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路。走了半日,到了一处开阔的牧场。牧场上扎着几十顶帐子,帐外有牛羊,有妇人孩子在干活。看见策凌进来,有人停下手里的事看他,目光里有警惕,也有好奇。
老人把策凌领到一顶大帐前,帐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他看见策凌,笑了笑:“你长大了,像你阿爸年轻的时候。”
策凌跪下行礼,叫了一声“叔祖父”。
老人让他坐下,给他倒了马奶酒,两人喝了一碗酒,老人说:“你叔父让你来收拢我,是不是?”
策凌说:“是。”
老人说:“那你打算怎么收?”
策凌说:“我想先听听叔祖父为什么叛。”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叔父把几个老将的牧地收了,分给他的亲信。我那块牧地,是他从我手里抢走的。我带着部众走了,不是叛,是逃命。”
策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老人又说:“你回去告诉你叔父,我可以交税,可以归服牙帐。但我有一个条件——他不能动我的部众。我把人带出来了,就要把他们带活。他若答应,我就回去。他若不答应,我就死在这里。”
策凌放下酒碗,说:“叔祖父,我替你去谈,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老人看他。
策凌说:“你的部众,将来若有人要动,你来找我,我护着。”
老人点了点头。
策凌在谷中住了一夜,第二日出了山谷。巴图在谷口等了一夜,见他出来,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眼圈红了。
策凌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回去。”
回到牙帐,策凌把叛部的条件告诉了丹津。丹津听了,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发作,他问策凌,“你觉得该答应?”
策凌说:“叛部只有几百人,占了牧场也富不起来。叔父若答应他们,他们就是牙帐的人。叔父若不答应,他们就是牙帐的敌人。几百人的敌人不算什么,可若是别的部族看着,会觉得叔父容不下人。”
丹津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学会说话了。”
丹津最终答应了叛部的条件。叛部交了税,认了牙帐,叔祖父带着部众回了原来的牧地。策凌没有居功,只说是叔父的恩德。
那夜,策凌回到帐中,巴图进来,说:“台吉,这次的事办成了。叔父那边,好像对你放心了些。”
策凌说:“放心才好。放心了,我才能做别的事。”
巴图问:“什么别的事?”
策凌没有答,他坐在灯下,把部族的地图又铺开,手指从额尔齐斯河划到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牧场,更多的部众,更多的马。
过了几日,南边的商队又来了。这回商队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雍亲王已经向年家提亲,年家答应了,婚期定在春天。
策凌听见这个消息时,正在校场练箭。他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射。一箭,两箭,三箭,每一箭都中红心。
巴图站在场边,看着策凌的箭一支一支钉在靶心,没有出声。他知道,策凌心里有一团火。
次日,策凌带着巴图和几个亲信,去了北边的牧地。他要去看那块牧地,他要记住每一处。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些都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