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请问有事吗?”“啊,您是1809的客人吗?”按摩师给聂砚礼看了看他的工作牌和按摩准备的东西。“约了晚上九点的服务,不过刚刚敲门没人应,应该是您吧。”“不是。”聂砚礼微微敛眉,漫不经心地睨了对方一眼,“是我的妻子。”此话一出,身边的两个人明显身躯一震。助理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吱声。而按摩师更是迷茫,“可是我记得打电话的是个男声啊……”聂砚礼没理他,刷卡推门径直往里走,小孩订的总套,能待的地方多,可他几乎把所有房间都找了个遍,愣是没个人影。推开主卧里面的浴室,依旧找寻无故后,聂砚礼神情愈来愈严肃,狠狠拧起眉,一手掏出电话准备兴师问罪。他走到床边,正欲骂人却发现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拾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两遍,三遍,到最后,几近目眦欲裂。“许眠!”房里猝然爆发出一声极重的怒喝,聂砚礼下意识把便签紧攥成一团,气急败坏之下将纸团狠狠砸在地上,小兔崽子竟还学会金蝉脱壳了。他沉着脸,立刻打电话让待在外头的助理进来后,想了想,半弯着腰,脸色漆黑地又将房间仔细搜寻了一遍。这回啥也没找着,许眠给他留的,只有一张破纸,以及大发慈悲地请这位长辈按摩洗脚。总助蹑手蹑脚地进来后,觑着自家老板满脸铁青,再看看空荡荡的四周,了然道:“聂董,我马上去……”“等等。”聂砚礼浓眉紧蹙,捏了捏鼻梁骨,想起纸上的叮嘱,咬牙切齿:“先去帮他退房。”总助立刻道:“好的。”她接过房卡,正准备出去,却看到老板突然又俯下身,从地上捡了团垃圾,仔细擦了擦还放进内衬的口袋里。……好!老板果然爱护环境,非同寻常,做大事的人都会注重小节!早知道当年面试的时候她就把全公司的扫帚都扶一遍。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许眠写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把纸条又一次放在自己卧室的枕头上。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搁在一边,他抱着自己的被子好一顿揉搓,脑袋蹭了蹭聂砚礼送给他陪着睡觉的玩偶,轻轻叹了口气。睡也睡了,骂也骂了,谈也谈了。可然后呢。许眠点了点玩偶的鼻子和眼睛,“怎么办,谁能来告诉我怎么办?”面对聂砚礼,他永远无法彻底狠下心,过往就像剪不断也砍不尽的灰绸,死死缠着他令他无法呼吸。这不是比喻。许眠伸展了一下几根手指,这次的抽搐更加明显,他能感受到自己整条手臂一下下地抽动,哪怕用力摁住胳膊也无济于事。而这仅仅是生理上的开始。过去一年里,许眠已经非常熟悉发病的流程,可比生病更痛苦的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盯着自己,清醒地把自身拖进深渊,如困兽般撞墙碰壁。要他怎么和解啊。过去的许眠又没有死,他们被困在脑海里、心里,每天一遍遍地自言自语,他们会嗤笑他,笑他天真愚蠢,几年时间都长不出教训。每次当他想,放下吧,新生活多么美好,如愿上了大学,有一家工作室,自给自足,那些果汁阳台也开了花,你看,生活还是有盼头的。有声音会缠着他:你舍得远离吗?聂砚礼陪了你十几年,而你呢?白眼狼一个,就算全副身家双手奉上对聂家而言也不值一提,人家把你当狗玩,也是赏你机会报恩还情。而当他想,那就回去吧,回家、和好,和那个人拥抱亲吻,就这样顺从心底无法抗拒的依赖和需求。另一道声音开始责怪:你到底能卑贱到什么地步?如果爱意和承诺有效的话,他根本就不需要如此渴望家的存在——毕竟生命的诞生离不开虚假的甜言蜜语。那么,他和聂砚礼凭什么就能成为例外呢。可既然满腔深情需要物质来陪衬,那他拼了命地赚钱学习,到底真的是为了自己,还是依然心存奢想,死不悔改。许眠分不清,但他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他知道这可能是抑郁,吃药,看病,甚至会把自己博弈的想法抄在纸上,试图走出迷宫。布局了然,前方却依然死路一条。早就说了,他是清醒地,自己走向被黑雾笼罩的、痛苦的沉堕。许眠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屋子的陈设,转身关上了门。很轻的一声,许眠又伸手摸了摸门,这才按下电梯,心里慢慢数着逐渐变化的数字,转移那些刀子似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