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扫过屏幕的五秒,以及之后的55秒。心跳停止。微微发麻的压迫感顺着心脉,延伸至左小臂,随后,聂砚礼望了一眼许眠。直到新鲜的氧气猛地灌进肺腑,他这才发现。可以呼吸了。许眠在自己身边。他还好好的。聂砚礼很想松一口气,可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远离断崖,他不过是侥幸挂在了悬半空中的一根枯枝,苟且存活。他又看了看许眠。为什么许眠不告诉他。为什么许眠这么多天都能不动声色,把自己扮演得仿佛置身事外。为什么。许眠,为什么?!聂砚礼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他很想问,非常想,充斥着愤概的质问梗在喉间,如矢在弦。但他闭了一下眼,再次启唇:“许眠,你怕吗?”许眠面颊微动。“来。”聂砚礼说。“小叔先抱一下。”他们已经离得很近,许眠甚至能看清聂砚礼眼底快要溢出的委屈和悲惧。但男人只是轻轻扯动嘴角,扬起一抹许眠熟悉的弧度。然后,张开手臂。“乖,抱抱我。”聂砚礼再次轻声重复,眉峰蹙起一个小尖。男人比他高些,可许眠不用再抬脸望他,因为聂砚礼朝他俯下了身。当身体感受到温热正源源不断地传到自己身上时,许眠突然发现,他已经抱上了聂砚礼的腰身。许眠嘴唇翕动,像一尾搁浅的鱼儿,说:“不怕。”“嗯,不怕。”聂砚礼亲了亲他的额头。“小眠好棒,是个很厉害的大人。”许眠好似突然不认识这个把他紧紧抱住的人,分明前一分钟,男人还沉着脸跟他清算时间,可后一秒,又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发现自己摸不透聂砚礼的心思。于是许眠放下手,绷着脖子,“我真的不怕。”“我知道,我知道。”聂砚礼耐心回答,表情溺着笑,他又小心翼翼地握住许眠的手,挂回自己身上,“我们眠眠长大了,是个超级棒的小朋友。”许眠瞪他一眼,恼他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眠眠。”聂砚礼垂下眸,“我怕。”“小叔很怕。”“我比你老了十岁,小眠。”聂砚礼苦笑一声,“可我怕,很怕,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眠长大了,不过宝贝,没有人规定岁数是恐惧的休止点。”他说得很慢,很温和,像是在哄小孩。“你看,我也会怕。”杪夏的天,时不时会刮过一阵细细的微风,拂过肌理,抚去清泪。可他们刚到家,窗还没开。于是聂砚礼微微低头,浅吻代替清风,舔去少年脸上,那一颗颗亮闪闪的小细珍珠。“我很怕,小眠。”聂砚礼再次问他,“你怕吗?”许眠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怕。”“比我还怕吗?”“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的。”聂砚礼贴了贴他的脸,“我怕,我会告诉你。可是小眠说怕,却不会告诉我。”像被蛊惑般开口的许眠,这才意识到,男人似乎在言教身传。他本想强迫自己恢复清醒。可本该平视的眼神,忽然低了下去。手臂也从环住腰身,变成了扶在脖子上。不知何时,聂砚礼动了身形,倾身半跪在沙发上,仰视着少年。许眠的视线,再也不能随着自己的意志而移动半分。“眠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告诉我呢?”男人炙热的目光令许眠周身一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股脑,却又磕磕巴巴地吐出真相:“我没办法,聂砚礼,我做不到,我没法告诉你,我……我没自己说得那么豁达,那么凛然,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聂砚礼,你为什么缠着我,为什么喜欢我,明明说了这段关系不能僭越,你为什么出尔反尔?你凭什么……明明最会威胁我的人是你……”许眠猛地顿住,一掌盖住自己的嘴,可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毫无余地地摊到两人面前。怎么办,怎么办。翻不了篇,根本翻不了篇,机会又不是万能胶水,再说被扎成破洞的心脏又不是说粘就能粘上,他是人!活生生的人!可之前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的人,是他。现在反悔的人,也是他。许眠捂住脸,嘴一仰,无助地哭起鼻子,“我就是……害怕啊。”我怕别人嫌我麻烦啊。我怕那个人又会是你啊。我怕的东西这么多,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等我说出口啊。“我想赚很多,很多钱……能够,自己解决不小的麻烦,我也想……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