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一直听见病房门口有人在说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低下头,轻轻揉了一下眉心,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在我面前露出这样明显的疲惫。
“平时都是我催别人快一点。”
他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昨天晚上……”
他的目光落到窗外,声音低了下来。
“我一直在等——”
“等血,等凝血结果,等利尿起效,等肺里的情况好转。”
病房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绵密的雨声,还有正压面罩规律送气的声音。
“后来……等到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
他点点头,“等到了。”
“输血科最后找到了一袋可以使用的血。”
“总算没有继续往坏的方向发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轻松。更多的,只是一种熬过漫漫长夜之后,终于能够坐下来喘口气的疲惫。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白大褂袖口,居然是湿的。
不止是袖口,应该说是全身,都带着雨水留下的痕迹。
我慢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
“主任。”
“这房子……昨晚是漏雨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护士先笑了。
“主任昨天半夜自己跑去输血科,又去了检验科,然后回来抢救室。”
“这一晚上,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楚。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这时候才发现。
“哦”
他的语气很淡。
“出去拿血的时候,可能忘了带伞。”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回来,那支裂纹笔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走到床边,将它轻轻放在我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