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从某个角落窜出来,跳到两个人中间,趴下来,开始咕噜。“学长,很久没好好睡觉了?”许愿看着江时清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好。”许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骗人。”江时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从急促到绵长,像潮水退去。许愿低头看着他,江时清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眉头舒展开来,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年轻。他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在江时清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安。”刘敏佳要辞职了。她要去京市,一家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大律所,薪资翻倍,平台更大,机会更多。她请律所的人吃饭,在城西一家老字号餐厅,包了最大的包间。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坐了十八个。菜上齐了,大家举杯,刘敏佳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谢谢大家这几年照顾。我在a市待了七年,在这个律所待了五年,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喝了一杯,坐下。大家开始吃菜,有人敬酒,有人聊天,有人讲刘敏佳刚来时的糗事,讲她调研“时清,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律师。别浪费自己。”江时清看着她。刘敏佳的眼睛很亮,和平时在法庭上一样亮。“谢谢。”刘敏佳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大家挥了挥手。“走了,有机会京市见。”门关上了。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盘子,有人去结账,有人打电话叫代驾。江时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刘敏佳站在路边等车,大衣被风吹起来。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回到家,许愿问他“敏佳姐走了”。江时清说“嗯”。许愿看着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江时清的手覆在他手上。“学长,你以后也会走吗?”许愿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上传来。“去哪?”“去京市,去更大的律所。”江时清转过身,面对着他。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许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自己,有路灯的光,有远处的万家灯火。“你在哪,我在哪。”许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伸出手,在江时清鼻尖上点了一下。“你这个人。”江时清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落在河面上的叶子。许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回来。许愿的文献综述写完了。他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用订书机订好,夹在文件夹里,在把文件夹递给周远志的时候,周远志接过去翻了翻,翻的时候眉头微皱,像在找什么东西。看完之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摘了老花镜,说了一句“不错”,然后跟了一句“但还要改”。许愿拿着文件夹回到图书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一个礼拜之后交第二版,周远志翻了翻,说“有进步”,然后跟了一句“再改”。许愿又改。第三版交上去,周远志说“比之前好”,然后又说“再改”。许愿在那一页的页边写了一个“已核对”。周远志说“这里逻辑跳了”,用铅笔在第三段画了一个圈。许愿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他回到图书馆,把第三段删了重写,写完之后读了三遍,确认逻辑没有跳。第四版交上去的时候,周远志翻了翻,摘下老花镜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为难你?”许愿说“没有”。周远志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夹推回来。“回去再读一遍,这次读慢点。”许愿说“好”。回到图书馆,他读得很慢,一句一句地读,像在品尝什么东西。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找到问题了——引用和论述之间缺了一层过渡。他把那一段改完之后再读一遍,问题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图书馆的天花板,灯管里的飞虫尸体还没清走,黑黑地嵌在白色的灯罩里。许愿想利用暑假去南方几个城市,采访同性恋群体的法律处境,录音、拍照、整理成案例。江时清不同意许愿去外地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