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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燕破蓟城（第1页）

苏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想」的乖巧模样。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了然：「汝早知荆卿将行刺于秦，然否？」

苏苏心头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隐约猜到燕国会有异动罢了。」

「隐约？」嬴政微微前倾，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汝自千载之后而来，荆卿刺秦之事，震动寰宇，载入简册，汝焉得不知？」

他语气平静，无半分怒意，反倒像在纵容她一句小小的遮掩。

苏苏抬眼偷偷瞧他，见他眉梢微松，眼底无怒无怪，只一片温沉，她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笑意，终于再也憋不住。

「噗呲——」

一声轻响，她直接笑喷出来。

笑得弯了腰，笑得直不起身，双手轻轻扶在他膝头，笑得肩膀发抖，眼泪都快逼出来，又不敢太大声，只埋着头闷笑。

「政，我……我跟你说实话……」

她喘着气，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我真的知道！不止荆轲刺秦有史书记载，连你绕着柱子跑那段，史书里都写着呢！」她边说边笑。

嬴政一怔，眉峰微蹙：「史册……竟载寡人此态？」

他一生最重威仪，不料最狼狈一幕，非但被她亲眼撞见，还被白纸黑字记了两千年。

苏苏笑得直点头，努力收住笑意，一字一顿，念出那段她烂熟于心的文字：「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

她念完，抬眼看他，见他脸色微变，又赶紧补了一句：「就这十几个字，真的，你们秦国人写史也太简略了。」

她轻声道：「你看，记载就这寥寥几句，可我今日亲眼看见，比文字鲜活一百倍，你当时拔不出长剑，急得绕柱奔走，我在角落里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虽然我知道你会没事，不过还是怕你受伤，最后……最后实在忍不住想笑。」

说到「绕柱而走」四个字，她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料，整个人笑得软乎乎的。

嬴政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她眉眼弯弯，毫无敬畏，毫无疏离，只有最直白的欢喜与坦诚，白日里的惊险、震怒、狼狈，在这一片干净明亮的笑意里，竟一点点化开，散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极轻地笑了一声，微微摇头：「已矣，已矣，寡人平生窘迫之状，既为汝窥见，听汝一晒可也。」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温柔：「自今毋以此事戏寡人，可乎？」

苏苏连忙收住笑，用力点头，仰着脸保证：「不笑了不笑了！真的！你拔剑太帅了，大王威武！」

嬴政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深，他忽然觉得，那场刺杀虽险，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让他看见了她毫不掩饰的、真心的牵挂。

笑意渐歇，殿内气氛慢慢沉定下来。

嬴政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案沿，神色重新归于帝王的沉静冷肃。「荆卿行刺，非徒害寡人，乃辱秦，燕国敢肆此诡谋，自取灭亡耳。」

苏苏轻轻颔首，她知道，他动真怒了，而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寡人即命王翦，悉起大军伐燕。」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重如金石，「破蓟城，擒丹喜，夷其宗庙，徒其世族，敢犯秦者，寡人必覆其国。」

次日清晨，咸阳宫宣室殿。

嬴政端坐于殿上，一夜未眠，却无半分倦意。他眼前摊着燕国地图，指尖自易水一路划至蓟城，眸色沉如寒潭。

荆轲虽死，燕丹之谋未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决断：「荆卿已死，而燕丹之谋犹在。传寡人令：益兵诣赵，就王翦军中，陈兵北向，以伐燕为名，先断其右臂。」

殿中群臣肃然。

「王贲，」嬴政目光落向帐下，「汝将轻骑出上谷，东迫燕境，示之以威，毋使燕丹复有窜身之地。」

王贲应声而出：「臣，领命！」

嬴政抬手，殿内军令迭下。

这一日，咸阳诏令四出，以王翦节制燕地之兵，以王贲为先锋，陈兵燕境。秦师大举北上，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