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壮嘿嘿一笑,没接话,眼里却有些湿。
路远没去看他,只望著那一汪湖水。
他这一句是宽慰,倒也有几分真心,这世道修仙艰难,能像田壮这般落个安稳的,已是难得,就说当年书院那一批弟子能有几个比田壮现在幸福?
……
“对了。”田壮像是想起什么,“远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共济会那一拨人?”
路远怎么会不记得。
崇文书院,共济会,湖心亭那一回小聚,七个人围坐一桌,李云意气风发的模样,至今仿佛还在眼前。
“记得。”他点头,“后来我先走一步,进了青禾宗,他们几个的去向,还是你打听了写信告诉我的。”
“可不是嘛。”田壮来了精神,“那会儿你走得急,我就帮你留意著,何旭去了北边的浮云观,熊林去了离家近的赤岭宗,季远他爹给安排进了个炼气家族,然后李曼那丫头犟,谁劝都不听,跑去当散修了,还有那个一头白头髮、闷不吭声的苏辰,听说一个人往北漠去了。”
这些,都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田壮顿了顿,又道。
“他们后来的事,远哥你怕是还不知道,前些年我回安陵接爹娘,顺道打听了打听。”
路远静静听著。
“何旭倒是有意思。”田壮乐了,“去了浮云观,没成什么大修,反倒做起了卦师,听说在那一带还小有名气,日子过得滋润。”
“嗐,那也对。”路远笑道,“他家祖上就出过大修,他自个儿又最懂这行里头的门门道道,摇著那把破扇子,一肚子坏水……他不当卦师谁当卦师。”
两人都笑了起来。
“熊林就没那么顺了。”田壮嘆了口气,“在赤岭宗待不下去,资质太差,修行没个进展,后来出来在一处坊市落了脚,当了散修,那么大个子,力气是真大,可惜修仙这条路,到底没走通,最后又回了安陵国,上次回去还是他招待得我。”
路远摇头,“能落个脚也好,省得在外头遭罪。”
说到这儿,田壮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季远……季远没了。”
路远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没了?”
“进那个炼气家族没几年,跟著家族出门办事,路上遇著劫修。”田壮的声音闷闷的,“一行人,就回来两三个。”
湖面上风过,吹得芦苇沙沙地响。
路远沉默了片刻,他脑子里浮起的,是湖心亭里那个总裹著一条灰布巾的少年,话不多,声音低低的,说他爹是安陵国的季將军。
那时候,七个人围著一张桌子,谈天说地,谁也想不到日后会是这般光景。
“都是命。”路远轻声道。
半晌,田壮才回过神,又问起旁人。
“对了,李曼跟李云呢?这俩你在外面,可有听著什么音信?”
“巧了。”路远放下茶碗,“李曼我前阵子还见过。”
“啊?”田壮眼睛瞪圆了,“你见著她了?在哪儿见的?”
“一处叫做武陵国的凡人国度,我北上途中路过那儿,正撞上了。”路远的语气平平的,“不过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都四十好几了,鬢角生了白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