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南昌地界,窗外的风景渐渐开阔起来。
灰扑扑的老城区被甩在身后,路两旁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望不到边的农田。
初秋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收割后的秸秆味道,混着车里空调淡淡的暖风。
陈晚握着方向盘,一直没有说话。
副驾驶上的沈默也沉默着,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杆。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却好像比来时更近了一些。
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晚随手按了一下车载音响,一首老歌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是毛不易的《像我这样的人》,前奏很轻,男声低低地唱: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第一句落进车里,沈默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磨得发亮的旧皮筋。
他曾经也是那个“本该灿烂过一生”的人。
二十三岁在商界翻云覆雨,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就是要站在顶端的。
可他在人海里沉了整整五年,烂在雨夜里,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还会有人帮他买,他爸爱抽什么烟,会看到他妈身上穿的毛衣起球,而去买。
车窗外,田野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
那种极其普通的人间烟火气,直直撞进他心里,让他胸口那道白天刚裂开的口子,又悄悄扩大了一点。
他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
这一句歌词响起时,陈晚却在心里默默接住。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路面。
她是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可此刻却觉得,自己也是个迷茫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定义和他之间的关系。
是债主?是救世主?
还是一个连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会对他好的傻子?
两天前,她带着脾气和任务来南昌,满脑子都是合约和违约金。
现在回杭州,她心里却多了一团她不敢碰、也不愿松开的柔软。
车子驶过一片灰蒙蒙的丘陵,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车里的歌曲还在继续,低沉的男声像是替他们说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陈晚的肩膀有些僵了,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握着方向盘而微微发酸。
她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手腕。
而这个小动作,却是被沈默注意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疲惫而微微皱起的眉心,沉默了两秒,突然开口:“我来开吧,你也开累了。”
陈晚愣了一下,没转头,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防备:“你开?你行不行啊?别开到沟里去,本小姐可不想明天上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