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夜,卫则鸣辗转难眠,这里没有安眠药,更没有褪黑素,他莫名惶恐,因为黑夜最会牵动人的神经,会让他想到难以忘记的过去,正烦躁地想把自己一掌拍晕过去时,隐约有哭声传来。
“不是说这里没有鬼了吗?”他坐起身,那哭声暂停了,转而是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的声音,那哭声又来了,很悲怆,却能听出克制。
卫则鸣辨别出那声音源自秦凛的房间。
是哭声吗?还是只是其他声音。
卫则鸣拉开小门,从门缝往里看,几把弓立在眼前,只能从缝隙里窥探,秦凛睡觉总是点着好几盏灯,因此,能格外清晰地看见他哭泣的脸。
他的头发散到身前,整个人耷拉着,正在阅读手上的某张纸。
卫则鸣觉得不应该去打扰秦凛深夜的情感爆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或是感情,或是往事,或者只是单纯的看见一首诗、一句话,都能让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慢慢将门关上,但是这门年久失修,打开还是好好的,关上的时候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咔”声。
“谁?”秦凛警觉地抬起头,将手中的纸折起来。
“是我,你在哭吗?”
“没有。”
卫则鸣又被无法言说的本能推着向秦凛靠近,他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步子迟缓又迟疑,一步一顿地走向秦凛,走近了,才看见秦凛双眼通红,泪痕还清晰可见,全然没了往日那副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卫则鸣想抱他,于是询问,“能告诉我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没事,真的。”秦凛吸了下鼻子,透出一股倔强。
“好,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都在,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
卫则鸣想起,他的学生们哭的时候,他最爱说这句话。他没走,坐在床沿边的阶梯上。
也许是夜晚会加重人的脆弱,也许是卫则鸣呆呆地坐在那儿,没有任何的威胁,反而让秦凛迫切地想要对他说什么,秦凛低着嗓子,”这是我母后的遗书。“
”啊……“卫则鸣听到答案后,脑子僵硬了一会儿,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可以解决小孩之间的矛盾、学业问题,甚至学生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小秘密,唯独亲情,无解,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抹去那股失去父母的潮湿。
”魏伴读,这还得谢谢你,你教我识字了之后,我才知道母后要说什么,但是……“秦凛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打开,是一半。
”怎么是一半?“
”当时我母后去世,留了这封遗书在我的床下,却被陈淑茵他们发现,我和他们争抢的时候撕成了两半,最后我把它塞到了我的裤子里,假装不小心烧了,才把它保存下来。“秦凛又爱怜地看着那张纸,“我当时打开那张遗书,每个字我都看见了,可是,可是我看不懂……”他低头,眼泪从高耸的鼻梁上往下滴,滴得卫则鸣心底生疼。
”我……“卫则鸣语塞,酝酿了很久安慰,只说,”我的爹娘死得很早,我是家里老人带大的,有时候我会梦到他们,每梦到一次,就会感觉他们还在我身边,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
这样的安慰于事无补,甚至有点幼稚,但秦凛依从地点头,”你说得对,我母后一直没有走,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我希望她也能来梦里看看我。“
”嗯,肯定会。“卫则鸣说完后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总是睡不好?“
床前巨大的一把剑,床头的匕首,还有紧闭的窗户,都昭示着生人勿入。
”不敢睡熟了。“
卫则鸣升起一股怜惜,满腔同情心,“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让我给你守一晚,我在你身边睡。”
“就像那天一样?呼噜震天?”秦凛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不,你先睡。”
“怎么做?”
卫则鸣不是幼师,自然不会哄睡,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躺好了,如果你想抱着什么的话可以抱着。”
秦凛摇头,“我以前睡觉总是牵着母后和父王的手睡。”
“牵手吗?”卫则鸣伸出自己的手,“你尝试一下。”
秦凛抬起眼睛,泛着红,似是在犹豫,片刻后,乖乖牵住他的一只手,随后,卫则鸣的另一只手拍着秦凛的肩背处,口中发出哄睡时的“噢噢”声,他看见秦凛的嘴角扬起来,他在偷笑。
“你笑什么?”
秦凛笑出声,“没什么,就是你一个男人哄我,好搞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