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乔木相亲的时间约在周日下午六点,近郊一家江南小馆,附近没有地铁,袁音打车过去需要近一小时。
距离大一最后一次跟乔木通电话,已经过去八年。期间,袁音即使回老家,也一次都没有偶遇他,他现在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她完全无从知晓。
周日早晨,袁音醒得很早,一整天心不在焉。她把衣柜翻了个遍,换了三四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雾蓝色的及膝裙——不是最漂亮的,但是最简单精致不显刻意的。化妆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最后只简单打底,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那个人,现在应该也变了吧。
袁音一向守时,留出了充分的堵车时间,五点四十五,她来到江南小馆门口。
“您好,有预定吗?”身穿旗袍的服务人员笑脸盈盈地迎上来。
“乔先生,谢谢。”
袁音被带着走进这座园林一般的院子,小桥流水,花树掩映,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包间是一个个独立的屋舍,充满江南气韵。
推开包间的门,袁音一眼就看到了乔木。
他坐在木质的茶台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正低头看手机。夕阳透过落地窗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好像没怎么变,但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张扬、锋利、带着浓浓的痞气,有一阵子还把头发染了个全白,当然很快被学校通报批评,勒令染回。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西装革履,充满商业精英、成功人士的感觉,棱角也比之前圆润柔和了一些。
“袁音?你来了。”乔木看到袁音进来,勾起嘴角起身走过来。
他为她拉开椅子,让袁音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眼神不住地打量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哥是不是变了很多?”乔木开口。用“哥”自称,倒是符合袁音对黄毛的刻板印象。
“嗯……还好。”袁音有些局促。
“还是你喜欢的样子吗?”乔木笑起来,袁音被这话弄得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应对。
突然想起初三的那个午后,中午放学她走在路上,听到后面的人议论:“就是这个女生吗?她喜欢乔木?”
“嗯,她叫袁音,初三四班的。”
“看着很不起眼嘛。”
“原因?我还结果嘞!”
“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一夜之间,她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后来,这样的语言霸凌断断续续地充斥了她的中学生涯。
“袁音袁音,我是结果。乔木昨天又挨处分了哦。”
“袁音袁音,我是结果。乔木数学就考了5分。”
“袁音袁音,我是结果。乔木跟祝鑫谈恋爱了哦。”
直到高二下学期有一天,“袁音袁音,我是结果。乔木辍学了。”
即使被这样取笑,即使暗恋变成明着暗恋,袁音也从未改变自己对乔木的喜欢。
即使他们从无交集,乔木未曾给过她眼神。
直到他高三失恋、辍学、跟家里闹翻,独自来到燕市。那年生日连他妈妈都忘记了,却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