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人群早已汇成松散的人流,三三两两依次离场。
宴会厅内的衣香鬓影渐渐散去。
沐和却逆着人流,一步一步,往那道孤零零站在最后的身影走去。
心底的恐慌像细丝线般缠上来,轻轻拉扯着他的神经,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却又异常坚定。
途中,他正巧撞上了特地等在一旁的父亲沐行之和大伯。
正好省去了打电话解释的麻烦,他快步上前,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自己还有点事,让他们不用等他,先回去。
两人虽都有些疑惑他怎么忽然不急着离开了,不过凭着长期以来所形成的教养和对晚辈的尊重,便也没再多追问,只沉声嘱咐他注意安全,早些回去,便转身汇入离开的潮流。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沐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眼,越过重重人海,望向那个依旧独自立在阴影里的人。
在“临死”前,沐和想明白自己到底还能活几天。
裴回独自站在方才还喧嚣鼎沸的大厅中央,望着彻底散尽的人流,指尖微微收紧,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
每一次他出现,原本热闹的宴会总会被主办方以各种莫名的理由草草收场,所有人都像躲避灾祸一样迫不及待地离开。
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场会提前终结一切的散场铃。
也是,不过比起散场铃,他更似一个瘟神,令万人所恐惧。
永远无人敢靠近,他也永远无法接近别人。
裴回看着众人因惧怕而仓皇散去,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在一旁诚惶诚恐地做着收尾。
他透过墨镜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再多看一眼这场由他亲手造成的冷清的“杰作”,转身抬步,安静离开。
谁成想,刚迈出大门,他就迎面撞上了专程折回来寻找他的沐和。
看到裴回还没走,沐和吊着的心悄悄松了大半,藏住心中略微的一丝慌乱,主动上前一步,也不管对方接不接受,自顾自地自我介绍:“沐和。”
话音落下,他便大大方方朝对方伸出了手。
沐和自己就是这种人,见人就疯,说了几句就和陌生人处成兄弟的性格。
裴回听后微顿,墨镜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只觉这人莫名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眉心轻轻蹙起,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对方没答,似乎在回忆什么。沐和也没闲得站在那里,和他面对面地站着,干等,就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又自然地开口确认:“你是裴回?”
再次听到对方的话,裴回终于是回过神来,轻点了下头,声音低低地应了声:“嗯。”
他慢慢抬起手,准备回握。
可沐和向来随性不扭捏,根本不等他动作,手直直地伸向裴回自然下垂的手,先一步稳稳握住了他。
裴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惊得微微一僵,片刻后才缓缓恢复镇静,象征性地握了握便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抽了回来。
沐和半点没放在心上,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沐和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你进宴会厅之前,我们在洗手间碰见过……”
裴回一听,瞬间了然。
他二话不说抬手示意了一下,保镖立刻递上笔和支票本。
“唰唰唰”几笔写下一串数字,开口打断沐和的话,不容分说地就将写好的支票塞进沐和手里,语气似冬季的湖水,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像在处理工作:“你要的。”
说完,不等沐和露出裂开的表情,就带着两个保镖转身就要走。
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