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分钟后,光洁的不锈钢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餐碗。三个人对着碗里的水酸菜、豆腐沫儿和剥壳茶叶蛋齐齐叹气。
童穗夹起碗里茶叶蛋咬了口:“冷的。”
江乐琪在碗里挑来挑去,酸菜秧嗒嗒的,豆腐一股豆腥味儿,她最后只空口吃了小半边白饭。袁小河倒是不挑,认认真真的把饭吃完了。
回到教室,老旧的四个风扇挂在两侧,发出吱哑的噪音。一小团一小团的人围在一块聊天,刘海烨深情激动的侃大山,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热的满头大汗。他扯着领口嚷嚷:“文章,把空调开着啊。”
班长李章文是个教条主义,他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学校规定午饭时间不能开空调。”
他自己也热得满鼻子汗,于是又补了句:“响铃了马上开。”
“艹,什么破规矩。”刘海烨爆了句粗口。
童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对这破规矩也不认同。她用纸巾擦了去下巴上的汗,弯腰校服裤腿卷起半截,门口吹进的凉风瞬间扫过白皙的小腿,凉快多了。
邹洋刚和理科班的打完球回来,一进门就伸出长臂按下中央空调的开关,嘴里直喊热得慌。童穗见状立马起身把前门关上。回头时,后门也闭得紧紧的。
袁小河小声赞道:“反应真快。”
童穗狡黠地笑了声:“要在班长阻止前赶紧把门关上。”
李章文望向前后紧闭的教室门,头顶充斥着空调嗡隆运作的声响。他张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午休铃响后,李章文扯着嗓子喊了声安静,教室里才慢慢静下来。临近开学考,大多数人都卯足劲复习,只有零星两个人趴在桌上午休。邹洋打了一中午的球,草草啃了几块面包便力竭似的压住胳膊肘呼呼大睡。
袁小河摘下眼镜,摊开现代汉语词典压在脸下,嘟囔句:“睡了。”
“嗯。”
童穗对此见怪不怪,袁小河午休一直都要睡满一小时的。照他自己的话来说:体弱的人必须要睡饱,不然容易驾鹤西去。
两侧的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上,教室里又凉又暗,连窗外的蝉鸣也不显的闹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抬头时教室里睡倒一片。钟表的指针已经划过大半圈。她赶忙趴在桌上,抓紧最后二十分钟小憩一会儿。
明日开学考,晚饭后学生都自觉的把书桌里的课本一摞一摞的堆在走廊的墙跟下。童穗和袁小河占了第一排的优势,直接堆在黑板旁的公告栏下方,距离短不费劲。
上了一整天的课,童穗靠在过道的围栏旁放松脑子,眼睛没焦距的看向进进出出的同学。
忽然她眼神一定,只见江乐琪搬了半人高的书堆摇摇晃晃的往外走。童穗刚迈开步子就见祁与突然出现了,伸手要接江乐琪手里的书,她撇开脸不理。祁与又低着头说了什么,这回江乐琪才别别扭扭的往他手里塞了一摞。
看样子是和好了。
童穗弯眉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步子。
“青迟,待会儿我骑车载你回去?”袁麦搭住俞青迟的肩膀说。
“不用。”俞青迟头也不抬便拒绝了,还有点臭屁的说,“我脚好得能直接来一个三步上篮。”。
袁麦啧了声:“呦嗬,瞅瞅你这脚,别不好意思,哥们这不是心疼你嘛。”
这肉麻的话一出,俞青迟被雷的面无表情,倒是逗得前桌梅晓婷肩膀发颤。
袁麦不明所以:“你抖啥呢?”
梅晓婷打了个激灵,忙道:“这空调怪冷的哈。”
袁麦偏头望了眼开关处的小显示屏——十八摄氏度,他点点头:“是有点。”
下了晚课,袁小河一早便在等在A栋楼下。袁麦带着他去校门口,自己又去停车区骑自行车,好巧不巧碰到了取车的童穗。
袁麦头一回在这儿撞见她,有点稀奇的扬扬手。童穗骑上车,远远朝他点头示意,脚踏板踏得飞快,一溜烟儿便没影了。
袁麦挠挠头:“挺反差的啊。”
今晚俞青迟没拿书包,折了张卷子塞进衣兜里便慢悠悠的出了校门。忽然,他似有所感的停下脚步,朝马路对面望去。
校门正对面,留着齐肩碎发的清瘦少女在一群家长中格外显眼。
童穗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校门,显然也看见了他。她眼睛一亮,朝俞青迟挥动手臂。
俞青迟有点意外的扬了扬眉,也没啰嗦,三两步穿过马路跨上后座。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晚风从耳边擦过,风中夹杂着玉兰树飘下的馨香,为燥热的夏夜掺了点清凉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