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老爷子轻叹一声,语气放缓,耐心解释道:“这是你小时候,我和夜老头定下的娃娃亲,那时候你还小,就没跟你说。夜家的实力,你也清楚,和我们游家旗鼓相当,夜司尘是夜家唯一的继承人,能力出众,只是常年在国外,坐镇夜家集团总部,很少回国。”
他顿了顿,看着游星辰满脸抗拒的模样,继续说道:“爷爷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被束缚,突然跟你说这件事,你一时难以接受。但爷爷希望,你能收拾一下东西,去国外一趟,跟夜司尘见一面,就算是先认识一下,彼此熟悉熟悉。”
游星辰彻底懵了,从小顺风顺水、无拘无束的她,哪里接受得了这样的安排,她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不想去国外,不想见什么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却被游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爷子看着眼前被自己宠得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孙女,心底的情绪翻涌不已,这些话,他不能对游星辰明说,只能深深藏在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游正浩是什么德行。
当年季书兰不顾一切嫁给游正浩,甚至与娘家决裂,他看着这个温婉懂事的儿媳妇,心里满是欣慰,可渐渐的,游正浩的野心和欲望越来越大,哄骗季书兰交出集团股份,出轨养小三,甚至有了私生女,这些肮脏龌龊的事,他早就心知肚明。
游正浩在外营造的慈父贤夫形象,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内里早已腐烂不堪。他一手创立游家的根基,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向歧途,看着季书兰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默默忍受委屈,心里满是愧疚,更是觉得对不住这个为游家付出一切的儿媳妇。
也正是因为这份愧疚,他对游星辰,这个季书兰唯一的女儿,愈发疼爱,几乎是有求必应,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想以此弥补对儿媳妇的亏欠,想让孙女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长大,不用沾染家里的那些烂事。
可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大不如前,游正浩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私生女的事、转移集团资产的事,迟早有一天会被捅破,到时候,游家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游氏集团也会受到重创,而一直被宠在蜜罐里的游星辰,从小没经历过半点风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根本没有能力应对这些风波,更无法承受家族纷争带来的伤害。
所以,他执意让游星辰入职游氏集团,不是真的要她立刻接手集团事务,而是希望她能在集团里学习,慢慢掌握本事,拥有自给自足、独立生存的能力,哪怕将来游家出事,她也能靠自己站稳脚跟,不至于一无所有。
而和夜家的这门婚约,是他早就为游星辰铺好的后路。
夜家势力庞大,夜司尘更是年轻有为,手段沉稳,远在国外,远离京市的纷争。他做了两手打算,若是将来游星辰在游家待不下去,就算夜司尘不喜欢这个未婚妻,看在两家婚约的份上,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定会在物质上满足游星辰,护她一世衣食无忧,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让游星辰去国外找夜司尘,表面上的借口,是让两人见面培养感情,敲定婚约,可实际上,他是想把游星辰远远地送走,送出京市这个是非之地,不想让她卷进父辈的这些烂事里,不想让她看到父亲的虚伪不堪,不想让她面对家族破碎的局面,更不想让她被这些肮脏的纷争所拖累。
他看着游星辰从小长大,这孩子被宠惯了,性子娇纵,心思单纯,人生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他舍不得让她经历这些风浪。
夜司尘常年在国外,性格虽冷,却为人正直,有担当,他也真心希望,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能在国外多多照拂游星辰,护她周全,让她一直能这般无忧无虑,不用面对家族里的尔虞我诈和人心险恶。
这些藏在心底的盘算,这份深沉的爱意与庇护,游老爷子不能对游星辰说半个字。他不能让孙女知道自己的父亲如此不堪,不能让她知道母亲的委屈,更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背负起这些沉重的秘密。
他只能把所有的担忧、愧疚、疼爱,全都藏在心里,用自己的方式,为孙女铺好前路,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游星辰看着爷爷凝重的神情,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担忧,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从未见过爷爷这般模样,心里虽有万般不情愿,却还是不忍心违背爷爷的意愿。
她小声问道:“爷爷,我一定要去吗?我不想去国外,也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订婚。”
游老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变得温和,带着一丝恳求:“星辰,就当是帮爷爷一个忙,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就当是出去玩,见见世面,不用有太大压力。爷爷不会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只是去见一面,好不好?”
从小到大,爷爷从未对她有过半点强求,更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游星辰心里酸酸的,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我听爷爷的,我去国外找他。”
得到孙女的应允,游老爷子心底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不舍。他知道,这一去,或许能让游星辰避开即将到来的风雨,可他也舍不得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孙女远走他乡。
他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准备,不用担心集团的事,也不用理会家里的琐事,安心去国外就好,所有的手续,他都会让人安排妥当。
游星辰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心里依旧满是困惑,不明白爷爷为何突然如此执意让她去国外,更不明白这门突然出现的婚约,到底藏着怎样的缘由。
她只觉得,爷爷今天格外奇怪,可看着爷爷疲惫的模样,她终究没有再多问。
从爷爷的庄园出来,夜色已经深了,晚风更凉,吹得游星辰打了个寒颤。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满是茫然。
她依旧不懂,爷爷执意安排的这场异国相见,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爱意与庇护;不懂爷爷心底对母亲的愧疚,对父亲的失望;更不懂,这场看似突兀的婚约,是爷爷为她撑起的最后一把保护伞,是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避开即将席卷游家的,所有肮脏与风雨。
她只知道,自己要离开熟悉的京市,离开家人和朋友,远赴国外,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从此远离她习惯了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游家老宅里,季书兰依旧在卧室里独自沉默,游正浩还在和情人乔砚秋发着甜蜜的消息,全然不知老爷子早已为游星辰铺好了后路,更不知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早已被父亲看透,一场关乎游家未来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
只有游老爷子,独自坐在空旷的庄园客厅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眼底满是对孙女的牵挂,对儿子的失望,还有对季书兰无法言说的愧疚。
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安排,能真正护得游星辰一世安稳,让这个单纯的孩子,永远不用面对这豪门深宅里,最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