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烟还是老地方,教职工卫生间这块没什么人,我开了个隔间进去。
自打天一热换了衣服,口袋里都装不了什么东西了。
以前揣手机有的是地方,现在算了,手机时常都在桌兜里关禁闭。
火机点燃,烟雾没多久就充盈在整个逼仄狭小的空间里。
我只吸了两口,更多的时间都是蹲着发呆,直到火焰快燃到手指时才回神。
意识到后就又点了一根,结果抽了还不到一半就没了兴致,将烟摁在门板上熄灭,然后冲了厕所。
身上刚好还带着小瓶香水,我象征性地嗞了两下,想用这个来掩盖烟味是不可能的。
出来后我拨开水龙头,用手掬了把水洗脸漱口,抬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清醒了一些后,顺手就用袖子擦了擦下巴将要滴落的水珠。
刚要出来,不知道是谁没眼色直挺挺地堵在卫生间的出口,我走着擦脸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撞上,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这人还是不动如山地立着,没有说一句话,也没往旁边挪动半分。
懒得计较,我道了歉后自觉地退到一边,正准备走,才后知后觉那身穿搭好像是老师。
我停步回头,发现强龙背着手看我,面色不善。
不至于吧,敢情学生们投票出来的尖酸刻薄老师榜榜首是真的啊,冒犯了一下就生这么大的气。
“你是八班的是吧?是叫那陈什么来着?”强龙换了个放松的姿势站着,右脚站岗左脚放哨。
怎么,误撞了一下你,难不成还要让班头撞回来吗?
我沉默了一秒,还是如实回答他:“八班的,陈明柳。”
“嗯对对对,陈明柳。”强龙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那笑肯定不是发自内心的,惊悚的感觉密密麻麻地爬上我的脊背,这人笑得太像贪官了。
我静立着,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没想到他冷笑完直接朝我走了过来,大步流星之势,我吞咽了口唾沫,来不及后退和闪躲,一个抡圆胳膊使出全力的巴掌就落在了脸上,携带的力气让我不受控制地撞到了墙上,后脑勺磕得一阵发疼。
“……”
我像是瞬间没了思考和询问缘由的力气,眼睛呆滞地眨了几下,后背擦着墙壁滑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屈着揉了揉脑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地发抖。
“学校里面抽烟的老手了吧?校规校纪不当回事儿,校内领导抓不到你,你以为能让你一直都这样无法无天?!”
原来是因为这个。
训斥的声音传到了我耳朵里,伴随着乱麻般的嗡嗡声,时断时续,我摇了摇头才好了一些。
“校内抽烟是大过,每个犯错的学生要么是浑不在意要么就抱有侥幸,但你看,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地走运,”强龙说着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按着我的肩膀开始掏我的校服兜,直到翻出来了烟和打火机,罪证一般地攥在了自己手里才站了起来,“现在的孩子都被父母惯坏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小小年纪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坏习性,抽烟喝酒早恋,哪个干的是这个年龄段该干的?啊?这种不良风气如今越来越往校园里扩散糜烂,难道还要把其他想要埋头读书向上向善的学生也毁了吗?”
“娃儿,”强龙复又蹲下,使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知道,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倔,都爱耍帅爱独特。年轻嘛,追求这些虚无缥缈也无可厚非。但是,做人做事都要有个合适的限度,一定得有,所以你要明白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到高二了,除了身体健康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学习了吧?像人家一班二班优秀的学生,不敢说用的都是老年机,但至少没人会沾染这种大人的东西。”
强龙将手中的烟盒抖动了两下,不嫌累地继续说:“这玩意儿对健康损害也大,你们现在身体和心理还没发育完全,迷上这个对发育和大脑都有或轻或重的影响,有时间能戒戒了吧。行了,我思想教育完了,听不听得进去是你的事。违纪行为也确实存在,我现在打电话叫你们班主任,看看他要怎么处理你。”
强龙站起来后往走廊北边挪了几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戳戳点点了几下后,手肘搭在水泥栏板上打电话。
“欸,杨老师,你们班有个学生在教师厕所这里……不是不是,没晕倒没出事儿,是抽烟被我抓住了。嗯,你没事儿的话过来四楼办公室一趟吧,嗯,对对……”
我才终于缓过来了些,脸上发烫脑袋发麻,习惯性地用手背抹了下嘴角,手撑着地换了个坐着的姿势。
强龙今天来逮人绝不是偶然。
但我没办法深究这个,只是万般悔恨又给班头闯了祸,让他为了我又得平白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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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龙把我带去了办公室里候着,班头没一会儿就推门进来,行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