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收不回虫身。
塞维安凝神看着那漆黑巨大的骨翼。
从刚出生起,他就被教导,一个无法控制住虫身的雌虫,是丑陋的、无能的、悲哀的。
雌虫的虫身只能在战场上显现,作为最锋利的武器。
这是有且仅有的光荣情况。
除此之外,雌虫的任何虫化现象都是下流肮脏的,尤其是在雄虫阁下面前、亦或是在社交场上,虫化意味着失控、危险,意味着这是一个丧失自理能力的可悲雌虫。
他一直把这些话奉为圭臬,从头到脚都精致、优雅、一丝不苟。
这些年来,唯一一次在别的虫面前虫化,是在他的雄主提离婚时,他露出了一截骨刺,仅仅三秒,便收了回去。
此时,塞维安看着骨翼,颇觉无趣。
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觉得虫化也不过如此。
伺候塞维安的侍者虫发现他醒来,关切地问:“上将,您还好吗?”
久未说话,塞维安声音很沙哑:“我的蔷薇呢?”
“是那盆您先前一直抱在怀里的红色花卉吗?”
侍者指了指窗边,笑道,“您瞧,长得很好。”
蔷薇在阳光下舒展着花枝花瓣,柔美清香。
塞维安道:“请帮我拿过来。”
侍者把花盆拿来,放在床头,温和说道:“殿下要是知道您醒过来,一定会非常高兴。
他这些天非常担心您,不处理公务时,一直在房间里陪您。
他让我们在您醒来后立刻去通知他,可宫殿正在举行立储典礼,想来很快会结束。”
塞维安只是看着手边的红色蔷薇,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红色花瓣的边缘。
“劳烦你,去取一床被子,要大些,宽些。”
他说。
侍者担忧地看着他的骨翼,自然知道他要被子是做什么。
很快,侍者取来被子,又在塞维安的指挥下,帮他把垂落在床沿的骨翼搬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您还需要什么吗?”
侍者问,“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塞维安道:“不用,你退下吧。”
虫化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雌虫侍者面前,塞维安并未觉得有任何难堪,甚至让对方帮忙挪了挪骨翼的位置。
可他不打算用这副模样见安东尼,不是因为自尊或体面,他早已不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理由——他不会在除雄主之外的任何雄虫面前露出虫身,即使雄主已经……不在了,他也会这样坚持。
他没有力气动,精神力枯竭,收不回骨翼,可至少,他能用被子遮住。
……
……
很快,安东尼回来了。
他身着雍容华贵的紫色袍服,戴着象征皇储地位的白金色冠冕,匆匆而来的动作让他有些微喘,冠冕在头顶微微晃荡。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安东尼在床边坐下,皱眉关心地望着他,用唱歌一般好听的声音说话,“你准备好了吗?让我帮助你。”
塞维安摇了摇头。
安东尼面色微沉:“你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若是再拖下去,虫化会无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