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安垂眸看着被拽住的衣袖,从未有虫这样拽过他的衣袖。
太过鲁莽失礼。
思考了很短的时间后,塞维安顺从地被拽着踉跄了两步,道:“感谢您的款待。”
进屋后,塞维安闻到一股清新的混着沐浴露的水汽,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逸散信息素味道,显然雄虫刚刚洗完澡。
茶几旁边的雄虫正往茶杯里注入热水,湿漉漉的耀金色头发在往下滴着水珠。
那真的是很浓郁的金色,被打湿后,宛如流动的稠密蜂蜜,看起来香甜可口。
塞维安来这一趟是顺路。
他在军部的事务繁多,早已忘记这个被他随手带到圣辉星的雄虫。
可昨晚的一场小宴中,有雄保会的官员提到了这个雄虫,在雄保会殷勤的婚恋介绍轰炸下,雄虫最近似乎有些苦恼。
于是塞维安想起,自雄虫来圣辉星安顿下来后,他还没有来见过雄虫。
几句客套的寒暄后,雄虫邀请他去阳台,看花台里的花朵。
“你觉得这花的香味熟悉吗?”
不知为何,雄虫的脸色有些发红,问他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丝丝轻软的意味,比吹在脸上的夜风更温柔。
塞维安沉默了。
他刻意忘记在偏远荒星的废弃仓库的那个下午,在那个落满尘埃的地方,他与这个平民雄虫有过精神域里的紧密结合。
他不认为那代表着什么,一丝恻隐之心,让他多管了闲事罢了。
可雄虫竟在他面前,说起这样近似于挑逗的轻浮话语。
他当然熟悉这种花的味道,这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来自于一种名叫露辛蒂亚的名贵花朵。
香味浓郁、幽沉,还带有一丝丝致幻的作用。
闻久了会陷入香甜的美梦。
而后,雄虫的脸更红了,用蚊子哼哼一般的细微声音,结结巴巴说道:“哦,我们这里管这个花叫蔷薇,蔷薇是……我最喜欢的花。”
雄虫用异常笨拙的语言,将轻佻的浑话说出了一种古朴的真诚感。
空气中似乎有蜜糖融化了,拉成细长的丝线,一圈圈缠绕在两虫之间。
塞维安想,换成任何一只虫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越界的话语,他都会立刻回敬以拳头。
可是……
这只是个不知礼仪的下城区乡巴佬,刚来圣辉星一个月,并不懂那些上流社会里公认的礼仪。
不知者无罪。
塞维安并不如何愤怒,他甚至一时兴起,鬼使神差地,想帮雄虫解决雄保会的催婚催育难题。
一桩婚姻就这样简单地定下了。
在那之后,塞维安请来一个礼仪管家,对雄虫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礼仪教学。
他希望,雄虫在这次培训之后,能在融入他的社交圈时少出些洋相。
往后七年,雄虫一直做得很好。
可当雄虫的言行举止越来越符合上流社会的礼仪与准则,塞维安却又隐隐的有些别扭。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现在。
当他握着雄虫留在星海里的唯一一颗骨粒,再次踏入这间小公寓时,他明白了原因。
是眼神。
七年前雄虫将他迎入房间,结结巴巴地说着蔷薇的花香,那眼神明亮如闪烁的星子,太亮了,亮得能灼烧,像超新星爆发,盛满了希冀与春天。
而七天前雄虫隔着遥遥星海,通过全息通讯的屏幕与他对视,祝他前程似锦,眼神平静如死灰,波澜不起,像沉寂了数万年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