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一直守在门外,阅读智脑里的报告。
雄虫这些天以来的所有举动,被收集到一份简短的报告上,发到他的终端。
他一遍遍地阅读,苍白修长的手指差点将仪器捏碎成齑粉,却还自虐般死死地盯着那些字句、名字——两天,共四个小时,谢恩为75个低等级雌虫梳理精神海,赚取65000星币。
75个雌虫,有些虫甚至连名字也没有,丑陋、下贱、连化形都不会的低等雌虫,就这样沾染了来自他雄主的信息素。
加冰的威士忌,最纯正醉虫的烈酒,过去只有他一个虫能够品尝的甘霖,被那些低贱得连名字都没有的玩意儿尝到了。
他们怎么敢?!
酒仙……多么轻佻的称呼,被那些下贱的东西们挂在嘴边,成为无数个虫茶余饭后的妄想对象。
仅仅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塞维安都控制不住胸中的杀意。
前世,出于多余的好心善意,他的雄主在酒吧,为一个偶遇的陌生雌虫梳理精神海,沾染上了味道。
而在这之前,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尝过雄主的味道。
去域外星系足足砍了半个月的流匪,重伤而归,又经过七天缠绵,重归于好。
他才堪堪压抑住杀意。
可是现在……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情绪,因为,他没有任何的立场。
去杀了那75个虫?不,不够。
去拔了每一个谈论“酒仙”
的虫的舌头,不,这还是不够。
他要这些低贱东西全部消失,彻底消失,不允许任何一点点来自他雄主的味道,沾染在这些低贱的虫身上。
塞维安通过加密渠道发送了一条消息,一个在首都星军备局任职的家族的虫收到消息后,紧急调度。
塞维安又让亲兵去对接。
在漫长寂静的凌晨,他把躺在走廊上的十几具虫尸全部碾碎成齑粉,烧得干干净净,直到再也闻不到他们尸体里的、来自他雄主的信息素味道。
然而不够。
他要带着他的雄主远离这颗破败的低等矿星,并在离开后空投一颗VR-9生化武器,摧毁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并且是在原子层面的彻底摧毁,不留任何痕迹。
这样才能解他心中的杀意。
至于他会不会收到通缉令,会不会上军事法庭,会不会被环境保护学会言辞警告,会不会被流放、被用刑,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在凌晨的穿堂凉风里,塞维安站在那扇关闭的门外,冷静又癫狂地安排好了这一切。
可第一步就不遂他意——谢恩不愿意跟他离开。
那么VR-9肯定也不能用了。
药倒、绑架雄主,然后再用VR-9炸毁荒图星?看到谢恩毫无留恋的背影时,塞维安的心中闪过这魔鬼般的想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这想法从脑海中去除。
……
……
拎着大布包来到新家,谢恩把床单铺在比原先大了许多的床上。
又把背包里的牙刷、杯子、浴巾等生活用品拿出来,摆在小家应有的位置上,空荡荡的新家终于有了些温暖的意味。
背包里有一些在集市买的花种,谢恩拿着花种来到阳台,把它们放在打湿的纸巾上,接受阳光的照耀。
等花种破开硬壳长出新芽,就能栽种到泥土里。
回里屋前,谢恩瞥了一眼,雌虫的身影依然在楼下的榆树树荫里。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不知塞维安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可不认为他死一次,塞维安就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忆他、爱他了,最多只是有点愧疚,想来弥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问题是……谢恩为什么要配合他,演出一个宽容的、和蔼的、愿意原谅的前夫,赦免对方内心的不安与罪罚,目送塞维安走向消融了愧疚的新生?他又不是神父,不是圆顶建筑里悲悯的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