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安静地听完他这一通话,慢慢地品尝着气泡果酒,感受着过电的酥麻从舌尖滑过。
他神情无波,可捏紧的泛白指骨与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鲨放轻声音,又道:“阁下,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与你成为朋友,真正的朋友。
我不会单方面获取你的信息,我将会告诉你一切关于我的信息。”
“当然,也请你不要否认。
相信我,荒图星上即使死了一只蚂蚁,或者你做饭时多加了一勺醋,我都会知道。
更别说,一份有着明显线索的租房合同。”
鲨优雅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是无比的自信。
谢恩松开已经空了的酒瓶,微微叹了口气。
他本也不打算否认。
被鲨揭穿身份,他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需要聊聊,他很……孤独。
身处星海之中,四周都是漆黑的永夜,只有零星的闪烁星子,分布在星海的背景图上。
茫然无着,孤独成倍增长。
前世的最后时刻,他的耳边是反叛军副统领喊出的倒计时声,10,9,8,7……
倒计时结束,他会从世界上消失。
他的生命像一株摇摇欲坠的弥洛花,行将枯萎,等待着他的雌君给出价码。
可是,他听见的只是沉默。
原来他的生命这样的低微,以至于……他的雌君会花如此长的时间犹豫,无法下定决心是否要救他。
所以,他选择帮他做决定。
可他没有死,重新活了一次。
他很高兴吗?或许是有的,可更多的是疲惫,是不得不继续下去的淡淡厌倦。
他很孤独,他是一缕来自前世的、未安息的灵魂。
他与世界隔着层纱,宛如在海底行走,听不清,摸不着,没有实感。
每晚在痛苦与噩梦中惊醒后,他靠在床头急促喘息,都会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记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哪一年。
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
他……太孤独了。
或许聊一聊会有帮助。
可是与谁呢?阿伦倒是察觉到了他敏感细微处的情绪,可是先前的事情还没翻篇。
他也并不打算用沉重的事情去打扰对方的轻快喜悦。
还能与谁聊呢?莱昂吗?可是他并不想说很多话去解释、去交谈,他很累,很颓丧。
塞维安吗?他希望他不要再出现了,身体的戒断性应激反应还没有恢复,他不想再感到痛楚。
他只想喝醉酒,裹在毛绒绒的毯子里沉沉的睡过去,什么也不管。
舒舒服服的,像沐浴在下午四点的暖阳中。
他希望有虫能理解他,即使他什么也不说。
可他不知道,他还能与谁说,更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别的虫能理解他,哪怕是一点点。
可是现在……
他什么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说,鲨却主动查到了他的来历,轻轻地揭开了他看似光鲜的面具,露出了败絮横生的内里。
是的,他早就没有自尊和自信了。
是的,他丧失了配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