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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第3页）

大殿中灯火晃得人眼晕，段立垂首立在邬旬之身后半步，只敢借着余光悄悄打量两侧列坐的诸位皇子。

最靠前首座的人身着一身石青暗纹盘龙锦袍，衣上云纹敛淡，不张扬不夺目，腰间仅悬一块毫无雕琢的素白玉佩。

旁边是一身月白绣兰朝裙，妆容素雅，安静端坐着的应当就是太子妃了。

段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自己眼中的两位主角，一时走了神，生生地撞上了邬旬之像铁一样的后背。

邬旬之正含笑同身旁使臣搭话，后背忽然一震。

他面上笑意未乱，也没有回头怒斥，仅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扣，力道不轻不重掐住段立小臂。

指腹碾过皮肉，细微刺痛顺着臂膀传过去。

邬旬之未曾侧头，唇齿依旧维持温和客气的语调应对使臣，只借着衣料遮挡，用气音往后送话，冷意藏在笑意之下：“安分些。”

这一幕落在侧席曹炎眼中。

他从未见过邬旬之身边这名随从，见青年眉目清俊，又被邬旬之暗中拿捏，往前走了两步：“七皇子殿下，下人不过一时失神，当众这般拿捏？”

邬旬之并未立刻松手，面上笑意温雅，言辞却绵里藏针：“本王管束府中侍从，自有分寸。”

他松开扣着段立的手，目光似笑非笑扫过曹炎，语气轻缓却戳人：“身为朝中官员、太子外戚，理应一心顾及宴会上的事，反倒紧盯本王身边侍从，难免惹人多想。”

段立垂着头，浑身僵硬，心底只余下一个念头：这下彻底完蛋，曹炎和邬旬之向来不和，一个仗着自己是太子妃胞弟，一个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果然古人不曾欺我，伴君如伴虎。

“多谢曹大人好意体恤，殿下训诫小人，是教我谨记规矩，免得来日在外闹出更大疏漏。”

话音落毕，邬旬之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沉冷的审视。

段立垂着头，敏锐捕捉到那道冷光，心中茫然不解。

这说辞面面俱到，既替他圆了场面，又回绝曹炎的插手，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反倒面露不悦，困惑着：这又是哪里惹他不快了？

段立依序退回邬旬之身后原位站定，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

殿内推杯换盏、虚与委蛇，满场皇子使臣各怀心思，他只觉这场宴席乏味至极，百无聊赖之下，目光不受控制飘向案上摆满的珍馐鲜果。

邬旬之眼角余光将段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生出几分玩味。

他没有转头呵斥，手悄悄拿起盘中的一碟蜜脯，侧身往后递去。

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快吃吧。”

段立一怔，没有接，心说这能吃么？

不等邬旬之说话一旁的六皇子倒先开口：“七弟不过一个侍从，宴席规矩在此，下人忍忍饥饿便是，何必特意分吃食给他？”

邬旬之尚未作答，六皇子话锋一转，眼神扫了段立，似是看透什么：“不过想来也是，寻常下人哪有资格跟着你登殿赴宴，能被你带在身旁，这位侍从，想来身份不一般。”

邬旬之正欲随口周旋，殿侧陡然爆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循声抬眼，只望见外宾席一片混乱，一道人影直直从案前栽倒在地，被一众使臣围在中间，距离甚远，一时看不清究竟是谁。

不多时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小跑上前，跪在御座下高声回禀，话音清晰传遍大殿：“启禀陛下，海西译官伊怀安骤然倒地，气息全无！”

内侍话音落地，整座大殿瞬间死寂，皇帝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封锁殿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席。传太医即刻查验尸身，彻查方才伊怀安席间吃食、酒水，一一查证。”

目光冷冽扫过阶下所有皇子与使臣，重点在邬旬之身上短暂停顿片刻。伊怀安是海西译官，此前南城巡查由七皇子掌管，不免多有疑虑。

邬旬之侧过脸，压着声音吩咐身后段立：“不管何事，不要多说话。”

段立点头，心中暗道：一国设宴款待远道来宾，译官竟当场暴毙于殿中，传出去便是天朝上国招待不周，通商邦交、边境安稳皆要受非议，更是折损帝王颜面，但又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