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在对讲机里喊灯架升到四米二,又喊摄影组注意不要拍到墙上那幅画。
那幅画是朝仓陆八岁画的瑟希蹲在一群孩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朵花。
陈领队来之前被品牌部反复叮嘱过,董事长家里有几样东西绝对不能入镜,那幅画是其中之一。
他问为什么,品牌部的人说“董事长没说为什么,只说不能拍”。
陈领队在传媒圈混了这么些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第二遍,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所有机位避开走廊东侧墙,那条走廊的设备走线改从西侧绕。”
二楼阳台的落地窗敞着。
春野武藏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楼下草坪上正蹲在地上铺线缆的场务,厨房里埃尼正对着一个实习生讲解咖啡机怎么用,陈领队在对讲机里喊第四机位往左移三十公分。
他喝了一口凉咖啡,低头笑了一下。
他想起高斯说过的话:人类很有意思,他们会花一整天布置一间只用一个下午的房间,然后觉得值得。
他当时说不太理解,现在觉得这种“不值得”里的认真劲儿,其实挺让人喜欢的。
他放下杯子,转身朝西瑟斯的书房走去。
西瑟斯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朝仓陆趴在他胸口,两条腿垂在躺椅扶手外面,脚上的拖鞋只剩一只。
躺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半杯药茶和一盘没吃完的草莓,草莓蒂被朝仓陆揪下来整齐地排成一排。
楼下草坪上有人喊“第四机位的线不够长了”,另一头有人喊“去车上拿备用的”。
对讲机的电流声、灯架升起的机械声、场务踩着梯子调反光板的声音混在一起。
朝仓陆把这些声音当成背景音,左手举着瑟希手办,右手举着一只刚拆封的怪兽手办。
瑟希的铠甲是银色的,关节可动,眼灯位置嵌了一颗led,是上一款典藏版才有的配置;怪兽是限量发售的红莲哥尔赞,尾巴能甩,嘴巴能张开,喉咙里还雕了一个微缩的热射线发射器。
“爸爸,瑟希打哥尔赞的时候,哥尔赞会不会疼?”
西瑟斯的手搭在朝仓陆后背上:“怪兽的痛觉神经和人类不一样。有些怪兽的皮肤外层没有神经末梢,但内部器官有。哥尔赞属于后者,表皮不怕疼,内部怕。”
朝仓陆想了想,把哥尔赞翻过来研究它肚子上的鳞甲纹路:“那瑟希每次打它肚子的时候,它是不是很疼?可是不打肚子它又不投降,那怎么办?”
“战场上没有完美的方案。只能选伤害最小的那个。”西瑟斯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梳,从发根梳到发尾。
朝仓陆眯起眼,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他安静了片刻,又开始新一轮攻势:“那有没有办法让它不疼就投降?”
“有,武藏跟怪兽交流。”
“说话?真的会听吗?”
“会,他擅长这个。”西瑟斯说着,正好春野武藏推开阳台门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刚换过热水的药茶,把杯子放在小圆桌上,弯腰捡起朝仓陆掉在拖鞋旁边的那颗草莓蒂,顺手丢进果皮盘里。
“谁在说我跟怪兽说话?”他在躺椅旁边的藤编凳子上坐下来,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爸爸说你说话就能打败怪兽。”朝仓陆翻了个身看着春野武藏。
春野武藏把草莓梗放进果皮盘:“有些怪兽只是害怕,或者迷路了,或者觉得人类侵占了它的地盘。跟它说清楚就行,大多数时候不需要打。但下次瑟希遇到嘴硬的怪兽,还是得靠他。”
他偏头看了西瑟斯一眼。
西瑟斯没接话,手还搭在朝仓陆背上。
朝仓陆又翻回来趴好,把哥尔赞放在西瑟斯胸口,让瑟希从高处俯冲下来。
他配音效,嘴巴里发出“咻——嘭!”的声音,瑟希和哥尔赞在他手里撞在一起,他整个人在西瑟斯胸口跟着抖,两条腿在扶手外面踢来踢去。
西瑟斯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在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朝仓陆的耳朵被揉得发红,他缩着脖子往旁边躲,脸埋进西瑟斯的衣领里闷闷地笑,笑完了又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了爸爸,明天我能不能自己介绍我的收藏室?埃尼说他可以帮我写稿子,但我不要,我要自己讲。我知道每一个手办的来历,每一个都记得。”
“可以。”
朝仓陆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开始在心里排练明天的讲解内容。
从三楼第一个展柜开始,按年份、按形态、按限定编号,每一款都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