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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笼里的回响上（第3页）

“我知道。”五条悟说，“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死。倒不是因为怕死——他怕的东西从来就不是死亡。他只是答应了那些孩子们，答应了虎杖“老师会保护你”，答应了伏黑“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答应了钉崎“最强的老师当你们的后盾”。这些承诺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比他的生命更重了。

他只是，忽然有点累了。

在涩谷的灯光下，在“夏油杰”的咒力涌向他的那一刻，他其实并不是没有察觉。那术式里的恶意，那笑容背后的冰冷算计，六眼早已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不想再逃了。

从高专时代开始，他逃了多少次？逃避杰的问题，逃避自己的责任，逃避“最强”这个身份带来的孤独。他笑嘻嘻地戴着面具，用轻浮的态度把所有人都推开，只有极少数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而现在，他被困在这里，连面具都戴不了了。

“少年”出现的时候，五条悟正在数外界光斑的数量。

橙红色的还在。深蓝色的也在。还有几个零星的、他不那么熟悉的颜色——大概是新来的咒术师，或者是原本就有的但他没太注意过。他数到第七个的时候，身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白色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柔软地搭在额前，没有戴眼罩，露出那双苍蓝色的、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他抱着膝盖坐在虚空中，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过头来看五条悟。

“你又来了。”五条悟说。

“我一直都在。”少年五条悟说，“只是你们吵得太凶，我不想说话而已。”

他确实一直存在。在所有激烈的争吵、冰冷的计算、愤怒的咆哮之下，始终有一个安静的角落，蜷缩着这个十七岁的、刚刚失去挚友的少年。他不常出声，但每次出现，都会让另外两个“自己”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你在想夏油吗？”少年问。

五条悟没有回答。但虚空里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也在想他。”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时候我们坐在高专的天台上，他把荞麦面分给我吃，说‘悟，你吃太快会噎着’。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下去。”

“后来他走了。”五条悟说。

“后来他走了。”少年重复道，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我追过他。在车站，在新宿，在很多地方。我每次都问他‘为什么’，他每次都不回答。最后一次见面，在涩谷……不，那不是他。那只是一个用他的壳子行走的东西。”

少年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带着一种看透了却依然选择相信的天真。

“悟，”他叫五条悟的名字，像在叫一个朋友，“你觉得，杰到最后……有恨你吗？”

虚空里，神明的翅膀停止了扇动。冷静的五条悟摘下了眼镜。他们都在等这个答案。

五条悟想了很久。在狱门疆内，“想”这件事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外界的橙红色光斑又打了一整场战斗，慢到深蓝色的光点分裂成两个又合并成一个，慢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我不恨他。从来都不。”

少年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高专天台上初春的雪，还带着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得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呀，就是太心软了。杰当年说你‘对谁都温柔得不像话’，其实是句夸奖来着。”

“他从来没当面夸过我。”五条悟说。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当面夸人。”少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但你看，我记得。我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走的那天，在夕阳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直觉得，那一眼是在说‘抱歉’。”

他们并排坐着，像很多年前在高专天台上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晚风，没有荞麦面，没有可以分享的明天。

外界的橙红色光斑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五条悟猛地站起来，他“看见”那个光斑在迅速地后退、再后退，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猛烈地击飞出去。旁边几个光点围上去，又被弹开。橙红色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虎杖！”他喊出声。

与此同时，神明猛地挥动翅膀，巨大的翅翼扇起的风让整个虚空都开始震荡。冷静的五条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飞速掠过一串串难以解读的数据。

“咒力反应剧烈下降，□□损伤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正在被某种领域压制——”冷静的五条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撑不了多久。”

“让我出去。”五条悟说。

“无法实现。”

“让我出去！！”他吼了出来。

这是他进入狱门疆后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失控。声音撕裂了虚空的寂静，震得三个分裂的“自己”同时踉跄。神明的翅膀、冷静的眼镜、少年的校服——这些具象化的特征在一瞬间碎裂成满天的光尘，又迅速聚拢回来。狱门疆的壁垒在震颤，但只是震颤而已，那些构成“封闭”的规则纹丝不动。

橙红色的光斑彻底暗淡了。

五条悟跪了下去——他终于感觉到了“跪”这个动作，膝盖接触到“地面”的触感清晰得令人绝望。他的手指按在虚无的地面上，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死了吗？”他的声音是哑的。

虚空里的三个“自己”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们也在等待同一个答案。外界的那些光斑围绕着暗淡的橙红色，像是一群焦急的萤火虫绕着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那盏灯重新亮了起来。微弱，摇曳，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了。

“哈……”五条悟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喘息，“那个傻小子……”

少年五条悟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