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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与倒影完（第2页）

“我没有——”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跨出汤池，几步走到他面前。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淌下来，在耻骨上方汇成一道细流。他比家主悟高那么一点点——一个微不足道的差距，但足以让他微微低头才能与对方平视。两个人鼻尖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成白雾。

“上一次，”五条悟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危险的轻柔，“上一次你看着别人的眼睛，是什么时候？”

家主悟没有回答。他被迫仰着脸，银白睫毛几乎扫上对方的眼罩边缘。这个角度他能看清五条悟下唇内侧一颗极淡的小痣——和他自己唇内侧那颗的位置一模一样。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五条悟伸手。指尖擦过家主悟的耳廓——冷得像玉——然后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知道吗，”五条悟把声音压得更低，气流拂过家主悟的唇角，“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一个人能完全理解我——那只能是我自己。”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把家主悟推进了汤池。

水花四溅。家主悟从水中冒出头时，银白的头发全湿透了，一缕缕贴在额前颊侧，他咳了两声，苍蓝的眼瞳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恼怒。热汤浸到他锁骨的位置，水珠沿着脖颈滚落，在凹陷的锁骨窝里短暂停留。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反应变慢了，”他说，“家主大人。”

回答他的是家主悟骤然探出水面的一只手——扣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两个人一起跌进池中。滚烫的温泉水淹没头顶，又很快浮起。五条悟抹了把脸，笑声更大，胸腔震动透过水面传过来。他伸手去拨开对方贴在眼睛上的湿发，指尖蹭过眉心、鼻梁、颧骨，最后停在唇珠上。

水雾更浓了。远山近雪都溶成模糊的背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在及腰的热汤里，皮肤被烫成淡淡的粉红色。家主悟的睫毛上凝着水珠，每一次眨眼都落下细小光点。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快，胸口起伏时水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五条悟的手还停在他脸上。拇指缓慢地擦过他的下唇——湿润的，滚烫的，微微分开的。

“冷吗？”五条悟问。

“不冷。”家主悟的声音有点哑，“水很热。”

“我不是问水。”

家主悟抬起眼。那双六眼里此刻只有一个人的倒影——五条悟自己。苍蓝瞳孔深处，银白的发，深红的浴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看见自己眼中映出的、另一个自己的眼中映出的、无穷无尽的倒影。

“不冷。”家主悟又说了一遍。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五条悟的指尖。

这个动作太轻了，几乎像错觉。但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热触感真实得过分。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他忽然收手——然后整个人向前逼近一步，把家主悟抵在池壁边缘的岩石上。水波剧烈晃动，漫过两人的胸口又退去，发出哗啦的声响。

家主悟的后背贴上微凉的岩壁，前胸却是一片滚烫——五条悟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深红浴衣湿透后颜色更深，像一层浸了水的皮肤。隔着两层薄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节奏，快而重。

“你心跳很快。”五条悟说。他低着头，鼻尖蹭过家主悟的颈侧，在泛红的皮肤上轻轻嗅闻。线香味被水汽冲淡了，底下是更本质的气息——干净、温暖，带着一丝极淡的甜。

“你也一样。”家主悟说。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扣住五条悟的后腰。指尖陷入腰窝处柔软的凹陷，隔衣传来的体温高得惊人。

五条悟笑了一声。然后他咬住了家主悟的耳垂。

很轻的一个齿痕。接着是舌尖——滚烫的、试探的——舔过耳廓内侧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家主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扣在腰后的手指收拢，几乎要掐进皮肉里。他的呼吸变得不规律，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舌尖。

“这里，”五条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是不是没人碰过？”

回答他的是家主悟偏过头，把唇贴上了他的颈侧。动作生涩却执着——张开嘴，牙齿轻轻啃咬那一块跳动的脉搏。五条悟倒抽一口气，腰腹瞬间绷紧，有温热的水珠从两人紧贴的身体缝隙间挤出去。

池水汩汩流淌。雪花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安静地坠入滚烫的水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然后消失不见。有的落在五条悟赤裸的肩膀上，有的落在家主悟潮湿的发顶。他们谁也没有理会。

五条悟的手指插进对方湿透的银发里，向后拢，强迫家主悟仰起脸。水珠顺着仰起的颈线淌下来，没入池水中。苍蓝的眼瞳氤氲着雾气，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粒。家主悟的嘴唇泛着水光，微微肿了一点——那是刚才被反复啃咬的结果。

“下一个问题。”五条悟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上一次，想要一样东西，想到心脏发疼——是什么时候？”

家主悟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伸手——同样插进五条悟湿透的发间——用力把他拉下来。

嘴唇撞上嘴唇的瞬间，两个人都尝到了彼此唇上微凉的水汽。然后是暖的，热的，滚烫的。家主悟的舌尖探进来时带着些许试探的生涩，但很快就变得贪婪——他扣着五条悟的后脑，牙齿轻轻啃咬他的下唇，仿佛在确认这个存在的真实质地。

五条悟的手从发间滑落，顺着脊柱沟一路向下——按在尾椎处那两个浅浅的腰窝上，用力把人压向自己。身体隔着湿衣严丝合缝地贴紧，彼此心跳快得像擂鼓。水波在他们周围不断荡开又合拢，雪落得更密了。

分开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五条悟额头抵着家主悟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急促。家主悟的唇色比方才红了许多，微微肿着，眼底有某种从未示人的、近乎脆弱的光。

“冷吗？”五条悟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家主悟的嘴唇，每说一个字都在对方唇上轻轻磨蹭。

“不冷。”家主悟终于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热得快要融化了。”

五条悟低低笑出声。他把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侧过头望向池边的老梅树。雪落在淡红花苞上，堆积成小小的白色斗笠。天空是铅灰色，远山是青白色，温泉是琥珀色——而怀里这个人和自己拥有同样的体温、心跳、呼吸频率，连眼底倒映的风景都一模一样。

“假期还有两天。”五条悟说。下巴抵着家主悟湿漉漉的发顶，声音被水汽泡得又软又暖。

家主悟没有回答。但他把脸埋进五条悟的颈窝里，嘴唇贴着那块被他咬过的皮肤，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雪继续落。温泉水汩汩流淌。远处山寺传来钟声，沉而悠远，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响到时间的尽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