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里。”沈砚辞的指尖点在拓片靠下的位置,那里有一行比其他文字都要大的符号,刻痕深而潦草,像是刻碑之人在完成所有碑文之后又匆忙补上去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行字我读出来了。”
“写的是什么?”宋怀辰问。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宋怀辰,又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徐忘忧,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桌前一盏即将烧尽的油灯上。
灯花剥啄了一声,火苗跳了几跳。
“秘境封存夺灵之乱真相。”他缓缓地说,声音在安静的书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唯守脉传人可启。擅入者死。”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油灯灭了。黑暗从四面涌来,只有桌面上那几张纸笺的边缘还泛着微弱的光,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沈砚辞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伸手从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根新灯芯,用火石重新点亮。火光再次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宋怀辰注意到他点灯的手比之前稳了。
他应该不会害怕,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碑文的落款,我读出来了。”沈砚辞的声音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中继续响起,“羲衍。守脉一族的始祖。
这块碑是他在夺灵之乱最惨烈的那一年刻下的,地点就在洛安城外的那座城隍庙。他把地图和警告刻在地砖上,然后把最重要的部分留在了他要去的那个地方。那座秘境里。”
宋怀辰的脑海中飞速转动。洛安城隍庙,地砖,古碑文,守脉始祖,秘境。他在太学里读过夺灵之乱的记载,知道那是灵畴纪元末期的一场浩劫。
南方部族首领熊烈强行抽取地脉本源灵气,导致地脉主干断裂,浊气蔓延,守脉先祖羲衍携全族以命封堵裂隙。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场浩劫的真相会以这种方式,和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撞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沈砚辞又抽出一张纸笺,纸笺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我在解读第三层文字的时候,发现它和祭文的前两层有对应关系。
祭文里出现的每一个星宿名称,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地理方位。把整个祭文的星宿名称按顺序连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星图。而这张星图,和地图的走向完全吻合。”
宋怀辰几步走回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把星经翻到舆图页,铺在方桌上。沈砚辞凑过来看,两个人对着那张星图比对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
星图上的星辰排列和拓片上破解出来的路线,在六处位置上出现了重合。其中五处分散在各处方域,最密集的一处在黔嶂境内,正好是拓片路线的终点。
“所以那条路线是用星象定位的。”宋怀辰缓缓开口,“刻碑的人把地图藏在了祭文里,又把祭文里的星象暗示指向了同一个地点。没有星星,光有文字,也找不到路。”
“对。”沈砚辞点头,“而且刻碑的人知道,只有能同时解读三层文字的人才能拼出完整路线。这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他必须通晓灵畴古语和星象推演。第二,他必须亲眼见过这块。
因为如果只看拓片,无法知道第三层文字的排列顺序。”
宋怀辰听到这里,慢慢抬起头,与沈砚辞的视线对上。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有人想把某个秘密藏起来,只留给特定的人发现。”宋怀辰说。
“而且他明确提到了守脉传人。”沈砚辞补充道,“擅入者死。不是说进去的人都会死,是没有守脉传人同行的人会死。
那座秘境里有针对外人的禁制。这个推论不算过分,毕竟羲衍是守脉始祖,他不想让自己留下的东西落到不相干的人手里。”
两个人重新陷入沉默。徐忘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桌前,正低头看着那张画满线条的纸笺。他看不懂上面的字,也看不懂那些线。但他听见了“擅入者死”这四个字。他抬起眼睛看着宋怀辰,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
去不去。什么时候去。
如果要去,那就去。
宋怀辰避开他的视线,转而看向沈砚辞。这个问题需要一个更懂行的人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