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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留的东西（第2页）

谢逢玉蹲下来扒开树根周围的杂草和苔藓，露出底下的土层。他用手挖了几下没挖动，泥土太瓷实了。玄珩蹲到他旁边，拿起树枝在地上敲了敲，选了一个位置轻轻往下捅了一截——树枝戳到硬物的声音传上来。

"在这儿。"玄珩把树枝拔出来。

谢逢玉用手把那个位置的土刨开，刨了大概两指深，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小心地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了一块四方形的青砖。砖面磨得很光滑，边角刻着一朵小小的花，花型像杏花。

他试着把砖撬起来，但砖严丝合缝地嵌在土里纹丝不动。玄珩伸手在砖的四边摸了一圈，在砖的左侧找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把那根树枝的尖端插进去撬了一下，砖松动了一线。

两人合力把青砖掀开。砖底下的土坑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油布包，裹了好几层，每一层都用细绳捆得紧紧的。谢逢玉把油布包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它很轻，轻到不像装了值钱的东西。

他把油布包放在膝盖上一层层拆开，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银片和一封信。

银片大概半个手掌大，表面刻着一些符号和线条。谢逢玉看不懂那些符号的意思，但他一眼认出了其中几条线路跟他在万魔窟那本旧食谱上见过的封印解法是同一个体系。

"这个——"他把银片递给玄珩。

玄珩接过来借着月光和雾气看了很久，最后把它还给谢逢玉："是半把钥匙。"

"半把？"

"还有另一半。合在一起才能解开某个东西。"玄珩指了指银片边缘一道不规则的断口，"这对上的位置应该是另一片银片。"

谢逢玉把银片收好了，又拆开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变脆了，他一碰就差点碎掉。他小心地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清秀端正，墨迹虽然淡了但还能看清。

"逢玉吾儿——

你若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发现灵根的封印了。娘很欣慰。

银片是解开你身世的关键，另一半在青岚宗掌门宋清玄手里。娘当年托他保管，等你自己去取。

不要急。你现在还不够强。落霞山往东三十里有个镇子叫杏花渡，你去那儿的渡口找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撑船老头儿，他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适合你解开剩下的封印。

娘在最后一层封印里留了东西给你。等你全部打开，你会明白一切。

别恨娘。

谢晚棠。"

谢逢玉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靠着老槐树坐了很久。雾从山谷里涌上来了又散开，月光时明时暗地落在他的膝盖上。玄珩没有催他，蹲在两步远的地方把那块青砖重新盖回去，又用脚把周围的土踩实了。

"她什么都算好了。"谢逢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她在二十年前就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青岚宗的掌门、沈姨、落霞山的老槐树、杏花渡的艄公、钥匙分两半一人放一半、封印一层一层锁。我每走一步就揭开一层安排。"

玄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娘很厉害。"

谢逢玉看了他一眼："她当然厉害。一个敢连夜跑路的女人能不厉害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那片银片和信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最里层，挨着紫檀木匣放好。然后把老槐树周围踩乱的土重新整了整，确认看不出被翻过的痕迹才停手。

"走吧，"他对玄珩说，"下山。杏花渡，找那个缺半颗门牙的老头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雾散了一些，月光铺满了山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走了大概一炷香，谢逢玉忽然停了下来。"玄珩，你觉不觉得我娘跟杏花渡那个艄公认识？"

"可能。"

"那老头儿撑了三十年船，而我娘走了二十年。时间对得上。"

玄珩点了点头："她连你灵根封印的解法都藏在万魔窟的一本食谱里。杏花渡的渡口藏一个人，太正常了。"

谢逢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他心里有了一个隐约的轮廓——她娘把所有线索都藏在了他成长路径上可能会经过的地方，他只要活着、只要在走，就会一个一个踩到那些机关。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在背后给他铺了一条路，路边每隔一段就放着一盏灯。灯是暗的，需要他自己伸手去点亮。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杏花渡。渡口的船还拴在岸边，缺了半颗门牙的老艄公正躺在船头晒太阳，仰面朝天呼呼大睡，手里的旱烟杆子歪在一边。

谢逢玉走到船头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

老头儿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谢逢玉的脸愣了一下，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怎么又是你？"

"老伯，我娘让我来找你。"谢逢玉说，"她说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老头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谢逢玉好一会儿，又看了他身后站着的玄珩一眼。然后他叹了口气，从船头摸出旱烟杆子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一团。

"你跟你娘长得真像。"他说，"来，上船。过了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