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票员看他一眼,又看鹿凝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一会儿跟我一起过去。”
查完这一节车厢,验票员要走,周竞铭跟上,回头示意鹿凝坐下,跟着离开。
鹿凝往外走几步,朝他的背影张望着,直到他跟着验票员进了另一节车厢。
车厢之间隔挡的门被锁上,鹿凝抿了抿唇,坐回自己的铺位,小心翼翼躺下。
火车摇晃,她也摇晃,说话声、呼噜声、咀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望着上铺的顶,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又到站了,上上下下来了几个学生,都是去各个学校的,他们聊起来,回忆往昔,说起高考分数,说起高中,一直聊到车厢里关了灯才静下来。
鹿凝闭上双眼,睡意全无,她也有高中时代,可想起来并不美好。
从她记事起,爸妈就不喜欢她,到了初中高中,他们离婚后更是连生活费都不愿意给,她偶尔问他们要个五块十块,都会被数落一顿。
初一的校服穿到了高一,手腿都遮不住,连老师都催她要定新校服,可爸妈没一个愿意出这个钱,最后,这身校服的钱是周竞铭出的。
她和周竞铭认识是在一个网吧里,她去网吧只有一个目的,在网上处对象,她听说班上有同学网恋,网恋对象经常给点外卖、送礼物。
她不想这样的,可是她实在是太饿了,她不知道该向谁求助,连贫困生的名额她都拿不到,她家不算穷,爸妈离婚只是因为房子限购,想多买一套房子。
那天,她在网上和陌生人闲聊,周竞铭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看到了她那些不堪入目的对话,也看到了她藏在外套下校服的校徽。
“你是七中的?”周竞铭问。
鹿凝一凛,警惕看去。
周竞铭指指她校服上的标记:“这是七中的校徽,我认识,我经常路过那里。七中是我们市里最好的学校,很多人想考都考不上,你不好好读书,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停地咽着唾液,手心里积满了冷汗。
“就是因为对面的人给你发红包吗?七中的校规很严,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事要是被你们老师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我……”她额头也冒出了冷汗,快速恳求,“求你不要告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办法了……”
周竞铭异常严肃:“你这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你知道吗?你好好读书,将来有了好工作,不会连这点钱都挣不到。你在网上这样聊,你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可能就是个四五十岁,挺着大肚腩、满脸油光的男的,你才几岁,他和你聊天,给你转几个小红包,就是为了占你便宜。”
鹿凝快吓哭了,她只在网上聊,就是不想真的早恋,不想真的发生点什么。
周竞铭看一眼她眼里的泪,语气放轻一些:“我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家里特别富裕的,越是不富裕,越是要好好读书,否则更没有出路。”
她害怕又委屈,眼泪一下掉出来,哽咽道:“不是的,我只是没钱吃饭了……”
周竞铭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我……”
周竞铭顿了顿,说:“你把那个界面关了,我们出去到门口说。”
鹿凝照做,跟着他出门,就在网吧侧面,空调机箱装在那里,呼呼作响。
“你说吧。”周竞铭插兜看她。
她双手紧抓着,低着头含着胸,哭着将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周竞铭听完,点了根烟,掏出手机:“你加我一下,以后我给你转钱,你别再做这样的事了,专心读书。”
她被烟味呛着,不敢咳嗽,憋得脸色微红:“我没有手机。”
周竞铭把手机塞回兜里,在另一只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把零钱,点了点:“这里还有三十四块钱,你先拿着。你一个星期要多少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