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常年不归,对他向来不闻不问。从小到大,他的三餐温饱、学业起居,全部靠自己一人支撑。没人关心他的成绩好坏,没人在意他是否挨饿受冻,更没人在乎他是否孤单难过。
他是无人管束的野草,也是无人疼爱的孤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灯火忽明忽暗,微弱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勉强照亮一方狭小的书桌。
沈烬坐下,翻开白天的课本。
目光没有落在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上,而是定定落在课本夹层的位置。
隔着一层纸页,他仿佛能触摸到那张便签的温度。
白日里的一幕幕,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课间少年温柔的问询,澄澈无垢的眼眸,包容沉默的分寸感;课堂上悄然递来的便签,清晰通透的解题思路,温柔无声的那句口型加油;放学时轻柔的道别,眉眼间干净治愈的笑意……
一点一滴,悉数烙印在他心底。
十七年的人生,他听惯了恶语,受惯了欺凌,见惯了冷漠。世人的偏见、鄙夷、孤立,是他人生的常态。他早已筑起厚厚的冰墙,将所有外界隔绝,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阴冷孤寂为伴,永远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泥泞里。
可温逾白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月光,穿透层层乌云,越过万丈寒凉,直直照进他漆黑荒芜的岁月里。
温柔、干净、真诚、热烈,不带丝毫功利,不带丝毫嫌弃,平等又郑重地对待最破败不堪的他。
沈烬抬手,轻轻抚上课本的夹层,指尖微微发烫。
清冷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阴郁冰冷,盛满了细碎又滚烫的温柔。
他轻轻翻开夹层,再次取出那张便签。
暖黄的灯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盯着这短短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酸涩、动容、贪恋、欢喜,交织缠绕,填满了心底所有的荒芜。
原来人间温柔,是这般模样。
原来被人惦记、被人温柔以待,是这般滚烫的滋味。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沉寂,只剩下晚风穿过窄巷的呼啸轻响。
屋内寒凉刺骨,可沈烬的心底,却揣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温热。
他拿出笔,小心翼翼地将便签纸夹在自己最常用的课本首页,妥帖安放,视若珍宝。
这是他漫长寒夜里,唯一的私藏星光。
随后,他低头,对着白天困扰许久的解析几何题目,重新落笔。
有了温逾白留下的思路,所有晦涩难懂的步骤瞬间清晰明朗。笔尖落在泛黄的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原本棘手的难题,一步步被顺利解开。
每写一步,心底的暖意就浓重一分。
他的天赋不算出众,基础薄弱,一路跌跌撞撞,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进度。可这一刻,看着工整完整的解题步骤,他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期许。
他想变好。
想离那束温柔的月光,再近一点。
想不再是配不上天光的烂泥,想能稳稳站在温逾白的身侧,哪怕只是安静并肩,不言不语。
漫长的寒夜孤寂清冷,无数个日夜,他都是独自熬过漆黑与寒凉。
可从今往后,长夜漫漫,他有私光可念,有温柔可栖。
窗外晚风悠悠,屋内少年垂眸。
清冷孤寂的眉眼间,悄悄绽开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微弱得转瞬即逝,却足以融化经年的冰霜。
沈烬轻声呢喃,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满心隐秘的期许与深情。
“明天见,温逾白。”
我的月光,我的救赎,我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滚烫念想。
长夜沉沉,唯有这份方寸心动,在荒芜岁月里,岁岁明亮,岁岁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