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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开火（第1页）

国庆日的第二天清晨，修没有住进王宫。

他和少年团，返回了昨日架炮的据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楼前的铺面没有开门，几片昨夜被风卷来的碎彩带还贴在门槛上，踩满了脚印。从外面看，这里和整条街上任何一个被庆典折腾得筋疲力尽的铺子没什么两样。只是楼顶上，那两架魔晶炮已经收了起来。

上午，一队又一队的报贩涌上街头。

他们从印刷铺子后门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叠叠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候鸟，四散进王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有人嗓子已经哑了，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号外！号外！二王子毒杀兄长！神殿秘辛大曝光！”

今天的《八卦周刊王城特刊》头版，不是“三王子胜利”，不是“二王子谋反”，而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标题：

《神弃之人暴行实录》《二王子为夺位毒杀兄长，神殿为其遮掩》

配图是画报画师连夜赶制的。油墨尚未干透，纸页上还带着潮湿的重量。

第一张：二王子与神殿法师密谋的场景，两人站在一根廊柱后的阴影里，头挨得很近。

第二张：毒药瓶的特写，瓶身细长，标签被刻意放大，连上面极小的徽记都画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大王子遗体前哭泣的侍女，那侍女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裙摆上沾满了画师添上去的血迹。

每一张都细节拉满。第二版更是长篇报道，详细还原了二王子如何勾结神殿，如何毒杀大王子，如何嫁祸三王子。行文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早就写好的故事。文中将修刻画为“忍辱负重、为兄复仇的孤勇小王子”，将老国王描述为“被神殿与逆子蒙蔽的可怜老人”。

第三版是苏的专访《银霜城的少女，为何出现在战场？》

文中轻描淡写地将她塑造成“商业天才少女，为保护自己的商队和员工卷入事件”。通篇没有提魔晶枪，没有提魔晶炮，只说她“在混乱中组织员工自卫”，甚至连那张照片，都选的是她穿着礼服、姿态优雅地站在一辆蒸汽车旁的模样。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当天下午，王城街头巷尾已经开始传唱新的歌谣。最先是从孩子嘴里跑出来的，他们拍着手，在巷子里跳来跳去：“兰斯洛特杀兄长，神殿暗地做勾当；三王子明察秋毫，还我王城太平光。”

调子轻快，像在唱什么喜庆的童谣。

舆论在一夜之间完成了彻底的翻转。

国王成了“被蒙蔽的纵容者”，修成了“拨乱反正的英雄”，而神殿虽然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大声指责，但“神殿为其遮掩”这句话，深深烙印进了每个王城百姓的心里。

到了傍晚，连街头卖菜的老妇都能嘟囔一句：“怪不得前些日子神殿里那些穿紫袍的，走路都带着风呢。”

风从北边吹来，满城灯火已经亮起来，从楼顶望过去，王城像一片铺开的炭火，红的、黄的，明明灭灭。

由贝拉主持的舆论清算，整整持续了一天。从清晨第一批报贩涌上街头，到最后一张号外在黄昏的余烬里被人折起来塞进口袋，整个王城像一口被反复搅动的沸锅，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喧嚣的舆论战，画上了句号。

二楼的木窗向外敞开，没有拉上帘幕。晚风从广场方向吹来，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硝烟余味和不知谁家做饭的气息。几个少年挤在窗边，遥遥望向不远处巍峨沉静的王宫。

苏透支全身精神力，靠着满身魔晶珠宝共振打出弹幕压制神殿法师之后，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她躺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被人从那个血与火的夜晚里轻轻摘出来，安放回一个与世隔绝的茧里。直到舆论战全部结束，最后一份特刊从街头消失，她才缓缓苏醒。

她裹着一件厚斗篷，靠在椅上。只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微微发白的脸。她的眼睛半闭着，像在看远处王宫的尖顶，又像什么都没看。

晚风从几个少年之间穿过，带着远处不知谁家传出的歌谣声，断断续续，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此刻王宫安静地伫立在夜幕之下。

那些昨夜还震天作响的铁甲声、法术轰鸣声、惨叫与号令声，都像被一只大手收进了青石墙缝里。只有宫墙之上还能看见几处战斗留下的浅浅焦痕，像一座古老巨人脸上的皱褶。

修立在窗口最靠前的位置。

他身上那件昨夜染过尘土的外袍已经换过，崭新的衣领挺括，却掩不住眉宇间那种连续几日未眠的薄薄倦意。他神色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只剩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敛。

利靠在后方的屋柱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他没有看向王宫，目光始终在几个同伴之间游走，像一头即便在安全地带也不肯松懈的兽。

贝拉率先打破沉默。

她站在窗边，一只手指节泛白地攥着窗棂，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直到昨天一百个黑袍人举枪齐射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当初你对外就只放出这一百人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咱们全部底牌。那时候我心里一直在打鼓，咱们就这么点明面人手，怎么敢硬接二王子数千御林军。”

修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楼下街巷。

街道上有老兵镖队的士兵正在巡逻。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昨夜的血，走路时偶尔会不自觉地低头看一眼掌心，像还没从杀伐中彻底走出来。几人一组，有条不紊地接管着各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