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盈摇着头,哭着说下去:“……我怕你出事,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隐怔然。
片刻后,他终于轻轻笑了。
脸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谢隐用指腹为她拭去泪水:“……傻瓜。我怎么舍得抛下你?”
谢隐捏着她的肩膀,引她起身,坐在榻上,好和自己挨得更近些。他一下下地轻抚初盈的后背,掌心传来她随着呼吸的微颤。
日光透过窗棂照过来,落在谢隐的侧脸上,平白多添了几分温柔。
初盈望着他,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兄长。她的鼻尖顿时酸涩起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闷声道:
“兄长……我搞不懂你!自从你回来之后,有时对我冷如陌路,有时故意捉弄我,还有时……你不是说,要与我恩断义绝,两不相见吗?这么狠心的话,你都讲得出来……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好,我顺了你的意,去陆家席位,你却又、又……若不是你忽然发疯,你我怎会撞见太子那一档事,哪里会有现在许多事端!”
谢隐正将手臂搭在她后背,是个虚虚圈揽的姿势,闻言,也不禁有些心虚。
“对了,那人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当时一片打斗声,她躲在石壁后,只依稀听到“慕容”“姑藏”之言,那巫祝似乎认识谢隐一样。
初盈正要追问,谢隐眉头一皱,闷哼一声,闭上眼睛。
初盈忙俯身过来,失声道:“兄长!是哪里痛吗?”
谢隐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顺势抓住初盈伸过来的手,脸色苍白,仍微微笑了一下,问:
“是吗?……兴许是有些头痛,这些事情都记不大清了。我怎会对妹妹说出如此薄情的话呢?实在难以置信。妹妹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弄错了?”
初盈怔了片刻,睁大了一双杏眸,有些难以置信道:“……记不清?”
谢隐见她松动,另一只手臂发力,将她带倒在榻边,正躺在谢隐身边,软语道:“无论如何,让妹妹动气成这样,都是兄长的错,兄长跟你道歉,好不好?幸好苍天垂怜,你不同我计较,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好妹妹,你先歇一会儿吧,好好睡一觉,再说别的。”
初盈急道:“我哪里还敢歇!京中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我原先以为,是太子要对慕容皇后下手,可是你暗中要我去求援,我便知道不对了——兄长是东宫门下,若真是太子有所谋划,你怎会丝毫不知?怎会背主求荣,投靠慕容皇后?”
听到最后一句时,谢隐唇边的微笑一滞。
片刻后,他的神色波澜未动,道:“妹妹说得对,我自是不会如此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太子。”
初盈有些犹豫,试探着问道:“可是,他与太子一模一样……这天下,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叫人连容貌、声音都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吗?”
面对她的探究,谢隐只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听闻东桓有种人。皮。面具,那些人又是姑藏薄奚氏的余孽,兴许用了些奇淫巧术吧。”
他说得轻飘飘,初盈却睁大了眼睛:“……人。皮。面具?”
谢隐的声音一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的神色,旋即轻笑:“怎么?妹妹怕不是在担心……有人用这东西,混到你身边吧?”
初盈脸色一僵,谢隐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地喟叹,又像是对待稚童的宠溺。
“这种东西,都是特制的,材料又稀缺。姑藏人定然是盯了太子许久,才做成一副,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妹妹年纪小,操心倒是不少。”
他刮了刮初盈的鼻尖,温柔道:“乖,你这几天累着了,睡一会儿吧,什么都不必想了,一切有兄长在。”
这种温软的神色,这种怜爱的语气……像极了她记忆中的兄长。
他不是谢陵,还能是谁?
只是,兄长这副模样,太过于轻怜宠溺,初盈只有在小时候见过。那时谢陵的年纪也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初盈小他三岁,白日养在他的独坐轩中,只有晚上会回归雪苑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