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白殊娟不需要回答,她只需要一个发泄出口:“那个老不死,咬紧了不松口,我就进不了宗家的门,说,祝词死了不到一年,我就登堂入室,一个可悲的替身,哈!”
“到底谁是谁的替身!……盛平他明明答应娶我了,他说了的,但今晚他又反悔了。”女人由咬牙切齿变成低沉的呜咽,与平日里的优雅端庄判若两人。
她不知道祝词是谁,她只知道白殊娟一喝酒就容易情绪失控,“妈妈,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什么?”仿佛听到一个笑话,白殊娟“呵”了一声,这个女儿到底是被她保护得太好,“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么?”她改手掐住芙之的脸,凑近了端详这张从她肚子出来的脸,还有那双与那男人三分神似的眼睛,足够漂亮、足够漠然——年少时的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为其沉沦,可昔日之蜜糖最终成为她苦痛不堪的砒霜。女人的手收紧,胸前繁重的翡翠随着动作而摇晃。
“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你不担心吗?宗盛平不要我们,你怎么活下去?去找你那个抛弃妻女的爹?”芙之的双颊被捏成一个好笑的弧度,生理性泪水混杂着其他,砸在白殊娟的手背上。
“你哭什么?你哭什么?”该哭的难道不是她吗?
“去拿戒尺。”白殊娟放开对她的禁锢。
“没有戒尺……妈妈。”小时候用来“训练”用来训她舞蹈基本功的戒尺早已烂在过去,被替代的藤条也被留在宁市破烂的出租房里。
“没有吗?”白殊娟起身,将凌乱的头发往后拨,眼神锁定衣柜的方向,拉开、将衣服扯下,抽出衣架。
“不要。求你不要。”芙之往后退,但哀求永远没用,白殊娟的力气大得惊人,泪水也模糊了妆容,将白芙之甩在床上。
衣架不像藤条,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是钝的,她死死咬住嘴唇,睫毛湿透,垂下的双手紧攥成拳。
窗外的光透入纱帘,刺绣礼服在白殊娟身上泛出独属于暗夜的光泽。
“喂,白芙之。”话音刚落,她的右肩被人重重地撞过去。为首的女生倒退着,朝她比划出一个中指,其他的男女嬉笑应和。乍一看像是普通高中生的打闹。
“英语竟然考了全班第二,作弊的吧你。”
“哎呀,你别这么说,人家可是靠我们不知道的关系进来的呢。”
“惹不起哈哈哈哈。”
芙之继续朝前走,不打算回应任何。她这几天都没睡好,后背的伤破了皮,但大多数只是淤青,嫌弃药膏的味道与闷汗,她放任后背的伤自愈。此时她的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别的女生生气带有嗔怒的意味,她抿嘴冷眼看人时有种淡极生艳的鬼感。
男生中有人忍不住多瞥了她几眼,不知道是谁的自负心作祟,人群里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引起一阵“嘘”声。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体育老师拿着体测表维持秩序。
“活动你们的肘关节、腕关节,这节课测排球……”
哨声一响,聚成一堆的人散开。天气晴空万里,排球场旁枝繁叶茂的树木往橡胶地面投下一片片阴影。
每个人都找了一处空位掂球,有早已过关的同学在一旁的排球场开启了男女双打。
排球其实算是芙之的强项。她虽看着清瘦,但常年跳舞以及在重视排球教育的宁市长大,掂球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只是今天“意外”频发。第一次掂球被人撞了一下,中断,重新掂,第二次则被穿过灌木丛的球打到手臂,手一斜,球落回地面原地蹦跶着,一下、两下。
一旁的体育老师皱眉看着,叫停:“怎么回事?”“你们是在打球还是咋滴?”
“打球,老师,我们当然是打球。”来捡球的男生嬉皮笑脸,转身时毫不客气瞪了芙之一眼。芙之深呼吸,捡起掉落的球,重新垂直抛向口中,眼睛跟随排球的上下,“48,49,50。”
“嗯,满分。”老师满意地点头。
她接过笔签名,下一秒——“啪!”后背被撞击,“之”的最后一笔拉出一条曲折的嘲讽弧度。
“嘶。”后背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握笔的手没了动作,只是有些颤抖。她闭眼,然后转身,捡起地上的球,拍了拍。原来忍让从来都不会让她好过,只会一二再,她将球往地上一拍,测试球的充气度,再而三地,很硬的一个排球。她左手灵活转动着,朝排球场走去。
阳光刺眼,她拧眉,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一米七的个子,她无需跑跳即可发力,动作快得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一个旋风球直直地砸向那个一直以来挑衅她的女生。再而三地,被人欺负,被人嘲笑,哪怕毫无理由,而霸凌从不需要理由。
众人哗然。
她无视尖叫声和惊呼声,从旁边的球筐里继续拿出一个球,上抛,这次起跳,是那个对她表白失败加入诋毁她阵营的男生。“砰!”的一声响,男生捂着头倒在地上大叫。
现场一片混乱……而她在混乱中感受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