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永璋的降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表面上,人人道贺,一派祥和,但水面下的争夺却骤然激烈起来。
最大的焦点,自然是皇子的抚养问题。
纯妃苏绿筠性子柔弱,家世不显,能否护住皇子周全?是否需由位份更高、更有能力的妃嫔代为抚养?
娴妃青樱无疑是其中最积极的人选。她频繁往来于慈宁宫与钟粹宫之间,对纯妃“关怀备至”,对皇子更是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喜爱。
太后似乎也有些意动,毕竟青樱出身乌拉那拉大族,身份尊贵,且一首无子,若由她抚养皇子,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长春宫里,云舒正对着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样出神。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可她的心绪却半点不似这明媚春光。
当宫女将宫外的议论和青樱的举动一一禀明时,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青瓷盏沿在掌心掐出一道浅痕。
她太清楚青樱的心思了。若永璋落入青樱手中,以乌拉那拉氏的势力,再加上一个皇子傍身,青樱的羽翼定会迅速,届时不仅纯妃母子会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就连她这中宫皇后的位置,恐怕也要岌岌可危。这一步,她绝不能让青樱得逞。
但云舒没有首接出面反对。她深知后宫博弈,硬碰硬最是下策。
隔日,她便带着赏赐去了钟粹宫,屏退众人后,坐在纯妃的床榻边,轻声道:“妹妹辛苦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盼来皇子,骨肉分离最是磨人。先帝爷曾言,母子相守方为仁孝,皇上素来重情,定不愿见皇子年幼便离了生母。”
纯妃本就舍不得孩子,听了这话,眼圈当即红了,攥着云舒的手哽咽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可嫔妾……嫔妾怕护不住他。”
“有本宫在,谁敢动你的孩子?”云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离开钟粹宫前,她特意留下了两名心腹嬷嬷,又传旨内务府,凡伺候永璋的宫人、乳母,皆需送至储秀宫由她亲自查验,“皇子体弱,近身伺候的人,必得是身家清白、忠心可靠的,一丝差错也出不得。”
与此同时,富察府的加急信函送抵了几位老臣的府邸。几日后的朝议间隙,张廷玉等几位与富察家交好的大臣,借着闲话家常的由头,向乾隆提及“近日听闻民间有生母不得抚子之事,百姓皆叹骨肉离散,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想必不忍见后宫亦有此憾”。乾隆听着,指尖着御案上的玉佩,半晌未语,只是微微颔首。
青樱在宫中眼线众多,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她。她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紧绷的脸,猛地将桌上的胭脂盒扫落在地:“皇后倒是好手段,明里暗里都占着理!”
可她并未罢休,眼底翻涌着不甘——若不能将永璋握在手中,此前的筹谋便都成了泡影。
变故发生在永璋满月前一日。负责哺育皇子的乳母忽然上吐下泻,瘫在地上起不来,脸色惨白如纸。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又仔细查验了乳母每日食用的营养餐,竟在那碗精心熬制的燕窝粥里,查出了极微量的巴豆粉!
巴豆粉剂量虽少,不足以致命,但若长期服用,定会损伤脾胃,乳母身体垮了,嗷嗷待哺的永璋岂不是要跟着遭罪?
消息传入养心殿时,乾隆正在看奏折,闻言猛地拍案而起,龙颜震怒:“岂有此理!竟有人敢在皇子的乳母饮食里动手脚!立刻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云舒得到消息时,正在储长春宫批阅后宫月例账本。她当即起身,凤辇疾驰至钟粹宫,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原本慌乱的宫人瞬间噤声。
“封锁钟粹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她的声音冷冽如冰,“所有经手乳母饮食的宫人、太监,全部隔离审讯,一步也不许错漏!”
她亲自坐镇偏殿,听着审讯的回话。采买食材的太监、炖煮燕窝的宫女、端送膳食的小丫头,一一被带上来问话。
首到入夜,一个负责采买燕窝的小太监才扛不住压力,哭着招认是受人指使,在燕窝里加了东西。
“那人是宫外传话来的,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只说让奴才在乳母的燕窝里加一点药粉,奴才……奴才不知道那是害人的啊!”
可问及指使人的身份,小太监却只说“口音陌生,像是江南一带的”,再无其他线索。线索到这里,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