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二十,年关的脚步便如宫墙下的积雪般,一层层堆叠得愈发厚重。
紫禁城褪去了秋日的清寂,被一派喧闹喜庆包裹——坤宁宫的宫女们踩着高凳,用浸了松油的布巾擦拭着檐下的宫灯,朱红的灯座上积了一年的尘垢被细细拂去,露出鲜亮的底色;
御膳房的烟囱整日冒着袅袅白烟,蒸糕的甜香、卤味的咸鲜混着松枝的清冽,顺着寒风飘遍九城宫阙;
各宫太监忙着抬运年节用度,绸缎、糕点、瓜果一箱箱从内务府库房搬出,车轮碾过青砖路,留下轱辘轱辘的声响,与廊下挂起的铜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凑成了宫里独有的年味儿。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云舒却接到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
派去暗中监视豫嫔博尔济吉特·姝颜动向的心腹汇报,姝颜近日似乎与宫外联系频繁,且行为有些鬼祟。
尤其是她身边那个曾与侍卫有染、后被进忠处理的宫女的空缺,补上来的一个新宫女,行事颇为精明,不像普通奴婢。
联想到秋狝时那桩未爆发的丑闻,以及姝颜回宫后的心神不宁,云舒首觉此事不简单。博尔济吉特部落在蒙古诸部中势力不小,姝颜若在宫中搞小动作,其目的恐怕不小。
她立刻加派了人手,严密监视姝颜及其宫中所有人员的动向,特别是那个新来的宫女。同时,她也通过富察家在宫外的渠道,调查与姝颜母家往来密切的人员。
几天后,调查有了初步结果。那个新宫女,并非内务府正常选派,而是通过一个与蒙古商人往来密切的京中富商引荐入宫的,背景看似干净,实则经不起细查。而姝颜母家近期与朝中几位主张对蒙古采取更怀柔政策的官员,走动异常频繁。
云舒指尖在暖炉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秋狝时未爆发的丑闻,豫嫔回宫后的心神不宁,来历不明的新宫女,频繁的宫外联系……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渐渐织成一张模糊的网。博尔济吉特部势力庞大,若豫嫔真的在宫中搞小动作,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争宠那么简单。
她背后,定然牵扯着母族的利益,甚至可能与前朝的势力有所勾结。
就在云舒思索着如何进一步查证,找到确凿证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关键线索。
那日,御前太监总管李玉带着一众太监,送来皇帝批阅后的文书,皆是些关于年节礼仪、各宫用度的琐事。
进忠作为御前伺候的太监,也在其中,他捧着一叠文书,神色平静,与往常并无二致。
按照宫中规矩,文书呈送完毕后,太监们便要躬身退下。就在进忠即将走出殿门时,他看似不经意地抬了抬头,目光与云舒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眼,极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云舒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待所有太监退去后,苹儿上前收拾桌上的文书,刚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封套,便感觉到里面似乎有异物。她愣了一下,连忙看向云舒:“娘娘,这封套里好像有东西。”
云舒示意她打开。苹儿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套,果然从夹层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条是普通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寥寥数字,字迹潦草却清晰:“豫嫔宫女,与坤宁宫废弃北五所管事有染,传递物件。”
坤宁宫废弃北五所!
云舒看到这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宫中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位于紫禁城西北角,常年无人问津,殿宇倾颓,杂草丛生。
因为废弃己久,宫中很少有人会去那里,久而久之,便成了被遗忘的角落,里面住着几个年迈的太监和宫女,人员混杂,极易隐匿行踪。
豫嫔的宫女竟然与那里的管事勾结,传递物件?传递的是什么?是信件?是信物?还是与政治交易相关的证据?
云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只要查到他们传递的物件是什么,就能摸清豫嫔背后的真正图谋。但她也清楚,此刻绝不能打草惊蛇。
豫嫔行事谨慎,能隐藏这么久,定然有所防备。若是贸然行动,不仅会让他们销毁证据,还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的势力有所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