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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古时候关于最硬的故事吗（第2页）

泠光倒是不以为意，只把书页合上，站起身，说道：“走吧，先去吃饭。”

祝长青愣了一下：“……现在？”

泠光已经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祝长青赶紧立起身来。

祝长青跟着泠光穿过那几道回廊，绕过那丛矮竹，远远望见一座临水而建的敞轩，便是望仙谷的膳堂。

那膳堂依山崖半腰而筑，半边凌空挑出，下头便是一汪澄碧江水。数根苍劲古木立柱托着深褐横梁，梁间悬着几盏竹篾灯笼。天光自木格窗棂透进来，青石地上映出斑驳错落的影。檐头攀着几束枯藤，随风轻轻摇曳。

廊下摆着数张粗木长案，案上置青瓷碗盏，竹编筷笼齐齐排列。旁侧一道矮栏，栏外江水缓缓东流，天光水色相融不分，一汪碧青直铺至远山根下。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水汽与野草清香，吹得案上粥汤轻轻漾起细纹。

祝长青没想过望仙谷的食堂竟是这样的光景，这膳堂倒像是哪户隐士人家的临江露台，处处透着清幽与开阔。

他跟着泠光走到靠栏杆的一张空桌旁坐下。木凳已经被坐得有些年头，表面磨得光滑，带着粗朴的旧意。桌上摆着两只粗陶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碟浅酱色的咸菜。

那粥熬的浓稠，米粒都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热腾腾的往上冒着白烟。

祝长青端起粥碗，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一阵风吹过，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余光却瞥见长桌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穿灰衣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面前摊着一只碟子，碟中搁着一只圆滚滚的白馒头。

他不吃，也不动，只伸手轻轻抚着馒头光滑的表皮，目光柔和得仿佛在看一个久别的恋人。

“你可知，我每日来此，不为旁的，只是为了见你一面。”灰衣弟子低声开口，饱含深情，“你虽只是面食，可你那一身洁白、饱满如满月的样子，便是我在这望仙谷里最温柔的慰藉。”

话音刚落，他对面又坐下一位青衫弟子。

那青衫弟子手里捏着半截酱瓜，看了看灰衣弟子，又看了看那只馒头，目光竟然也带上了一丝执坳的认真：“你与馒头固然是佳偶，可我这酱瓜，亦是深藏不露的知己。它咸而不燥，脆而不腻，每嚼一口，都仿佛能听见那老缸里沉淀了百日的时光。”

灰衣弟子抬眼，轻轻一叹：“你懂什么？馒头是包容万物的，配粥也好，配茶也罢，它都能持住自己的本心。你那酱瓜，再脆，也只是一时之脆。”

青衫弟子也不甘示弱，举起酱瓜道：“正因为它脆，才活得通透。若依你所言，都像馒头那般圆融无棱，这世间岂不是失了滋味？”

两人坐在那里，面对一碟馒头与一碟酱瓜，竟像在论道一般，言辞恳切，神态肃穆。

灰衣弟子将馒头轻轻捧起，像是在托举某种法器：“我这馒头，外表圆融，内里绵软。你以为它只是一团死面？错了。它经得起蒸腾，也受得住风霜。它不争不抢，却能承载万千滋味，这便是我所说的本心不动。”

青衫弟子把那半截酱瓜举得更高了些：“你这般说，那便是不懂破立之道。我这酱瓜，历经百天的日晒与盐渍，早已褪尽一身水汽，只剩下那一点澄澈的脆与咸。它不靠圆融讨好谁，却能在你齿间炸开一道清冽的锋刃！这便是万物中最极致的锋芒！你那一团软绵，如何懂得锋芒的决绝？”

“锋芒？”灰衣弟子嗤笑了一声，“修行之人，图的是长久。你这酱瓜不过是一时之快，咬完便没了。”

“莫要忘了，馒头下一顿就成了冷硬死面。我这一碟酱瓜，却能反复咀嚼，越嚼越有滋味，这才是悠长！”

“天底下哪有酱瓜能比得过馒头的？”

“馒头温吞，如老僧入定，酱瓜干脆，如剑修出鞘。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声音渐高，几乎要拍案而起，却依然死死护着各自碟中的食物，像是护食的大黄。

祝长青：……

有时候他真觉着望仙谷风气不大对。

祝长青端着粥碗，将这光景看在眼里，一时不知该插话还是该低头。他转头看了一眼泠光。

泠光正垂着眼帘，翻着手中那卷旧册子，仿佛身边这两个弟子的对话，与山间拂过的清风并无二致，全不曾入他耳。

两位师兄依旧在那争论不休。

祝长青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轻轻放回桌上。泠光将书卷合上，搁在桌边：“吃饱了便回去。”

祝长青“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泠光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