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下山（第2页）

祝长青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然后那只猫吓跑了，他追着猫跑了半个山头，边追边喊‘不要走，你是我唯一的光’。最后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沈观复摸了摸下巴：“这还不算最离谱的。后来有个修有情道的师姐，捡了一只瘸腿的小黄狗，养了三个月，那狗能听懂人语了。师姐练功回来，发现那狗为了等她，把门口的石砖刨出一个坑。师姐当场泪崩，对着那狗说了半个时辰的情话。第二天全宗门都知道了，她师父见了她都绕道走。”

祝长青艰难地开口：“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也被关进禁闭室静思去了。”

沈观复语气沉了几分：“这事闹得太大，掌门祝无忧连夜加了一条门规——凡望仙谷弟子，不得对谷内任何猫狗发表表白言论，违者禁闭三日起步。”

沈观复拍了拍祝长青的肩膀：“你记住，在望仙谷，你可以跟任何人表白，哪怕跟一块石头一棵树表白都行，唯独不能强抢猫狗。那是一条血淋淋的门规。”

祝长青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但他还是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沈观复看了一眼泠光的方向，压低声音对祝长青道：“他当年也捡过一只鹅。”

祝长青瞪大了眼：“师父他……”

“养了半个月，那只鹅见到你师父就啄。”沈观复摸了摸鼻子，“后来泠光把这只鹅送给了掌门师兄。”

祝长青默默地看了一眼泠光，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道:"为何呀？沈师叔？莫非师父也？"

沈观复连连摆手，忙道:"那倒不是，是你师父做什么就给那大鹅吃什么，但是你师父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那只大鹅实在是吃不下去，实在饿得不行吃了口你师父做的饭，之后就天天对着你师父啄。"

祝长青:……很好奇到底有多难吃。

许是祝长青面上那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太过分明，沈观复瞧出他眼底的疑惑，便开口笑道：“你师父的手艺呀，什么油泼西瓜，凉拌瓜子，苦瓜杨梅汤，火龙果炒土豆啊啥的，还有好些稀奇古怪的菜式，全都拿去喂大鹅了。”

祝长青：……

约莫一盏茶的时辰过去，前边山道渐趋逼仄，路旁立着两方大半隐没于荒草之中的界石。碑上字迹早已漫漶不清，唯有“地界”二字尚可依稀辨认。

三人顺着山路下行，晨光自云缝里斜斜漏下，漫洒在通往樟涧村的野径之上。

泠光行在最前，步履稳当，从容不迫。

沈观复敛去了方才那散漫嬉闹的神色，转头先望了一眼泠光，方才看向祝长青，开口道：“前边便是凡俗地界，余下的路途，只可徒步前行。”

祝长青愣了一下：“沈师叔，我们何不御风飞过去？”

沈观复笑道：“傻孩子！”

祝长青听了这话，一时未能领会其意，只怔怔地望着他。

“在望仙谷这般修仙地界，我们自可腾云驾雾，随心施展仙法。可凡俗天地，自有天道定下的道理，不论何人，皆要恪守，便是修道之人，也万万不能违背。”沈观复收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修仙地界灵脉清冽，乃是天地本源的源气，修士吐纳运转，全无滞碍。可这凡间千百年，浮沉尽是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人间烟火、生死轮回层层堆叠，生出重重红尘杂气。”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界碑之外烟火隐隐的尘世方向。

“这一层浊气，是天道替凡人筑起的缓冲屏障。凡人无灵根，受不住纯粹源气的冲刷，可反过来，我们修士，也受不得这凡尘浊气。倘若在此地强行催动仙法，便好似将一捧清冽山泉，硬生生倒进淤黑泥沼。法术威力会被重重压制，那些浑浊杂气还会顺着施法者的经脉倒卷而入。轻些，折损自身修为寿数。重时，浊气侵彻五脏，当场便会殒命。”

“这还只是肉身受损的祸患。”沈观复声音压得更低，“凡世之中，万事万物皆缠裹着因果长河，每个凡人的命数，自有其既定流向。修士若是仗着神通妄自出手，便是伸手搅乱河中落叶。强行篡改旁人命运，这份缺口，天道不会凭空抹去，终究要由施法之人来承担，或是耗去修为，或是折损命数。并非天道有意责罚，实是逾越界限，便要承受这份反噬。”

祝长青听得心神震动，怔怔望着前方凡俗的土地，方才懂了为何入了这片地界，便要舍弃仙家手段。

泠光立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时淡淡开口：“道理他知晓便够了，不必说得太过吓人。”

沈观复闻言两手一摊，笑道：“好好好，是我言重了。前路凡村烟火已近，我们只管脚踏实地走去便是。”

说罢便抬步，率先向着山下土路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