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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吧（第2页）

被褥被他搅得大乱。

那蜘蛛受了惊吓，脚步一错，飞快自他脸上跃下，几下纵跃，便顺着床沿蹿入黑暗的墙角，转瞬隐没在阴影之中，不见了踪迹。

这一声尖叫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瞬时传遍这处小小的农家院落。

隔壁两间卧房之内，本已安歇的二人，皆被这声凄厉的惊叫骤然惊醒。

“出什么事了？”

沈观复睡梦正酣，猛地被喊声拽出梦境，睡眼惺忪，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妥当，披衣便匆匆推门冲将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脸睡懵的模样，口中还嚷嚷：“莫不是撞见山精野怪了？”

另一边，泠光亦是闻声而起。

他本就睡得浅，尖叫声响起的刹那便已清醒。一身素色外衫随意披在身上，步履沉静，月色落于他的身上，神色依旧如冷月般清澹，不见半分慌乱，只是眉宇间淡淡拢起一丝关切，快步走向祝长青的这间小屋。

沈观复抢先一步撞开屋门，抬手将油灯点亮。昏黄灯火腾地一下亮起，将屋内黑暗驱散开来。

灯光之下，便见祝长青缩在床榻最里侧的角落，身子紧紧靠着墙壁，被褥胡乱堆在身上。

他脸色煞白，面颊全无血色，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还在不住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那一番惊吓还未平复，指尖都微微发颤。

“怎的了怎的了？”

沈观复快步凑上前，东张西望，四下扫视屋子各个角落，“难不成夜里进了歹人？还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物事？听你叫得这般撕心裂肺。”

祝长青惊魂未定，呼吸尚急，嘴唇微微哆嗦，抬手指向方才蜘蛛消失的墙角，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颤音：“有……有个大虫子，好多条长腿，方才爬到我的脸上来了！”

沈观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墙角黑漆漆一片，哪里还看得见半分影子。

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弯腰四处打量，终于找到了祝长青口中的大虫子，不由得笑出声来，打趣道：“哎哟，我当是什么吃人的妖魔，原来不过是一只蜘蛛罢了，竟把你吓成这般模样。亏你日后还要修道，将来要面对山精鬼怪，区区一只蜘蛛，便将你唬得失了魂，这可如何是好。”

祝长青本就惊魂未定，又被他这般调侃，白皙的面孔涨得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怕，垂着脑袋，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小声分辨：“那虫子的腿好长，方才实实在在爬在我的脸上……”

一回想方才那冰凉发痒的触感，他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泠光此时也踏入屋内，目光淡淡扫过屋中各处，目光沉静，先看向缩在床角惊魂未定的祝长青，见他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无半点伤痕，悬着的心便放了大半。

他又转头望向那处幽暗墙角，自然知晓此物便是乡间寻常的高脚蛛，不伤人畜，只是模样生得骇人。

他语声清和，如月落寒潭，缓缓开口安抚：“不必惊惧，此物乃是乡间常见的蜘蛛，并无毒性，不会伤人。想来是屋舍老旧，夜里便出来游走捕虫，偶然落到床榻之上罢了。此刻已然逃去暗处，不会再来扰你。”

沈观复靠在屋柱边上，犹忍不住调笑：“长青啊长青，亏你平日里看着沉静自持，谁能想到胆子这般小。方才若是我，便抬手轻轻一拨赶开便是，何至于放声大叫，险些把这全村之人都给惊醒咯。”

祝长青被说得十分窘迫，耳根红得透彻，埋着头，不肯抬眼，心里又怕又羞，只暗暗懊恼自己方才失态。

方才那虫子细足爬过脸颊的触感，依旧清清楚楚印在感知之中，一闭眼，仿佛还能想见那八只修长长足在眼前晃动的模样。

他往被褥里面缩了缩，现下叫他独自睡在这一间漆黑小屋，心底实在是生出几分怯意。

他抬眼，怯生生望向泠光，眼底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泠光瞧出他心底的忐忑，却也没有纵容他即刻便要换房同眠，只是语气依旧淡然温煦：“屋中门窗关好，那物不会轻易再来。夜里乡间屋舍，多有小虫，往后慢慢便习惯了。"

沈观复在一旁挤眉弄眼，低声打趣：“怎么，难不成现在又想要去找师父同睡了？方才是谁嘴硬说自己一人睡也无妨的？”

一句话戳中心事，祝长青登时面颊滚烫，狠狠瞪了沈观复一眼，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闷闷抿住嘴唇。

泠光淡淡瞥了沈观复一眼。

沈观复耸了耸肩膀，止住戏谑，却依旧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少年怀里紧紧搂抱着被褥，发髻尽散，满头乌发松垂下来，几缕碎发乱乱搭在额前，额心一道朱红，半掩在发丝之间。他一言不发，只抬着一双濛濛的眼，可怜兮兮望着泠光。

泠光原本心中还存着思量，孩子年岁渐长，师徒终究不宜同榻而卧。

见他这般模样，心下不由得软了几分。

一旁沈观复瞧得真切，拖长了语调打趣：“哎哟哟，原是个离不得师父的小宝宝。”

听了这话，祝长青羞红了脸，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