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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忧郁之人（第2页）

祝长青目送着二人离开，待到再也看不见二人身影。

他抬步离开廊桥，沿着河岸的石径往前走。

一路水声不绝，周遭人家灯火一点点熄去，周遭愈趋安静。行过曲折水岸，便到了那座古老石拱桥。

老樟古木虬枝横逸，繁柯覆罩石桥之上，层层叶翳遮去大半残阳。那石拱桥年岁深远，遍生苍苔，斑斑驳驳，横卧一溪浊流。

流水渟洄，漾着将尽的暝色，树影沉沉浸于波底，把一溪碧水晕作幽晦。四野清寂，唯有枝叶簌簌作细响，溪波泠泠，隐隐在耳畔萦回。

祝长青快步走去，每经此处，便觉老不得劲，汗毛竖起。

祝长青往前快步走了好几步。

透过河岸边的灌木丛，他瞧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正蹲在河岸边缘。

细细一看，正是江韧柳。

江韧柳蹲踞岸畔，分毫不动，只双眸定定凝着脚下流水，水面尚浮着几缕残暝，面庞隐在浓阴之下，半明半晦，颊上尚带着几分薄红，偏脸色又泛出一派异样的惨白，唇瓣微微翕翕开合，似是同什么无形之人絮絮低语。

祝长青蹑足缓步上前，行至数步之外方才立住，低声道：“江韧柳，天色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江韧柳抬眸，幽幽望了他一眼，神色凄然空茫，语声淡淡道：“一所空空落落的屋舍，也配唤作家么？”

祝长青闻言，自知方才言语失当，一时竟不知如何宽慰，只得硬着心肠转开话头，开口问道：“你在此处，究竟看些甚么？”

江韧柳没有回头，只低低地笑了声，道：“我在跟我的同类说话呢。”

祝长青听罢，懵逼地看着江韧柳。

四顾除却他二人，更无半个人影，她这番言语，究竟是在同何人絮语？

上学上失心疯了？

祝长青望着她，面上浮出几分悯然之色，满眼皆是怜惜。

江韧柳见他这般神情，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无可奈何，淡淡道：“真有，不过是你听不见罢了。”

祝长青漫应一声道：“哦。”

随即他催道：“这夜深风露重，蚊子喜相逢的，快走吧，快走吧，我可不陪你在这喂蚊子。”

江韧柳本无意移步，奈何祝长青在旁絮絮不休，喋喋再三，聒得耳中几欲生茧，万般无奈，方才应下随他同行。

一路行至塾舍门前，江韧柳抬手指向院内。

祝长青不觉诧异：“原来你也在此寄宿？”

江韧柳微微颔首，道：“正是。”

夜色沉沉，二人并肩立在塾门之下，晚风浸着凉意，就此各自归舍。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塾舍之内众人俱已沉沉睡熟，祝长青卧于榻上，腹中忽觉胀闷难当，翻来覆去辗转几番，终究再难安歇。

他只得悄悄披上衣衫，趿着鞋，借着薄淡月色，蹑手蹑脚出了屋舍，往院角那处旱厕行去。

这茅厕颇有年头，土砖垒壁，木椽作顶，屋瓦残缺不全，多处塌出豁口，夜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厕中架着老旧木槽，几块漆皮剥落的朽木板半掩其上，墙角堆着枯枝碎瓦，四处荒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