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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河里了（第2页）

脚下淌过河水，步子越走越快。那黑鱼便又向水深处滑去一截，步步引诱。祝长青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河岸，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袖：“你往哪里去！”

可江韧柳此刻心智已然迷乱，只轻轻一挣，便挣脱了他的手，又向水里面踏进一步。那河水黑得如同浓墨，在她脚边翻涌，好似一张大口，等着将人吞没。

她唇齿微启，翕动不止，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苍白，口中嗫嚅着含糊不清的呓语。水没过膝盖之时，她想要清醒过来离开这里，可水底无形的力道扯着她的腿脚，不停拖拽着她往河心行去。

祝长青顾不得别的，快步上前，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臂弯，意欲将她拖拽上岸。

孰料水下暗流骤然发力，一股阴冷之力同时缠上二人脚踝，猛地向深处拉扯。二人立身不稳，双双向着漆黑河水里栽落。

“扑通——！”

水声于寂静夜里轰然炸开，无边黑暗顷刻裹住二人。冷水浸身的刹那，江韧柳蒙昧的神智稍稍清明，可水底那股力道愈发蛮横，不住往下拖拽。

祝长青只觉踝间似有数只寒冷之手死死勾住，身子不断被扯向幽深水下。他心知万万不可叫江韧柳一同沉沦，拼着周身气力，抵住那股向下的牵拽，双臂奋力托住她的腰腹，哑声急喝，语调里带着几分仓皇：“万万不可再下来！速速攀上岸去！”

他拼尽一身力气，借着暗流起伏的一瞬，狠狠将江韧柳朝上推送。

江韧柳借着这股推力，手脚慌乱地扒住岸边湿滑的泥土，几经挣扎，总算攀上河滩，伏在岸边大口喘息，浑身冷得不住战栗。

江韧柳伏在泥上，牙齿不住打颤，方才那股引着她往水里去的痴惘，此刻让她感到害怕发抖。她细细回想方才光景，只觉一身寒毛直立。方才明明心智尚清，偏生目光一落在那黑鱼身上，魂魄便似被那东西勾了去，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往深水行去。

待神智彻底清醒，她转头一望，便见祝长青大半身子陷在黑沉沉的河水之中，身形正被水底莫名之力缓缓拖向深处。

方才那片刻的惊惧散去，余下满心焦灼，她哪里肯就此弃他独留，当即俯身，探出身躯便要再度入水施救。

“别下来！”水下的祝长青勉力抬声劝阻，那缠在足踝的力道分毫未松，死死缠着他不放，不住将他扯向不见底的河渊。

江韧柳哪里听得进劝阻，半个身子已然探向水面，正要踏回水中，水底的阴冷吸力亦开始缠上她的手腕，隐隐要将她再度拽入。

她心头一凛，这才真切察觉，这湾黑水底下藏着邪祟，专要将踏入水中之人拖往深处。

她原也听过村中老人闲谈，说这河湾藏着水祟，唤作引路鱼。这东西原非寻常水族，专挑暮色沉沉之时浮上浅滩，装作奄奄待毙模样，引着路过之人下水。人若是起了念想，一心想要捉它，便会渐渐失了心神，脚下不由自主，一步步被引至深水之中，最后落得溺水的下场。往日只当是乡野传言，是老人家哄孩童莫要近水的说辞，今日亲身经历，才知这诡事竟是真真切切。

她慌忙撑住岸边泥地，稳住身形，望着河水之中渐渐被拖远的少年，一时慌得无了主张。

水下不见半分光亮，祝长青只觉四下河水寒彻骨髓，如同一头扎进隆冬冰窟。

耳畔水声隆隆，世间万物声响尽数隔绝，只剩无尽黑暗与蚀骨寒意。那股阴寒怨气缠紧他的脚踝，不断拉扯着他向水底沉沦。他挣扎着想寻一处可抓的依托，周遭唯有滑腻水草与软塌淤泥。沉沉黑暗如同棉絮，堵死他的眼耳鼻口，头顶天光彻底消散。

那河水浑浊不堪，泥沙俱下，祝长青喝了好几口脏水，口中那点存气渐渐耗竭，身子一轻，任凭冰冷黑水裹挟，缓缓向河底沉落。

岸畔，江韧柳跪在湿软泥地里，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浑身抖个不住，眼睁睁看着水面浮起的泡沫一个接着一个破碎，终是一片死寂。

风掠过头顶老柳万千枝条，簌簌作响，暗影交错，远远望去，竟如无数幽影垂首窥伺这片河湾。

江韧柳撑着泥岸意欲起身，只觉四肢虚软脱力，略一使劲，便重又颓然坐倒在湿泥之上。她抬眸望向那片河面，墨色流水寂然不动，半点涟漪也没有了，适才那场惊魂辗转，恍惚竟似南柯一梦。

她张口想唤祝长青的名字，喉间却哽住，半晌才挤出几声细碎的呼喊，可河面之上，再无半分回应。一念及那少年为救自己落入这夺命河湾，心口一阵抽痛，眼泪滚滚落下，砸在身下湿泥之中。

夜风再一次拂过柳梢，枝条摇晃，影子在地上扭曲游走。

四下寂静，唯有河水缓缓拍击岸滩，低低呜咽，似是低声絮语。

江韧柳蜷在泥岸，死死盯住暗沉河水，心底百般焦灼，仍在思索该寻何等法子，方能将沉在水下的祝长青救起。

她知晓水下邪祟难缠，贸然下水只会一并遭难，却万万不能就此丢下那少年独自离去。

她想起村中人家，慌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来，踉跄着转身往村落奔去，打算唤来乡里之人一同设法施救。

一路之上，柳影重重，每一处暗影，都仿佛藏着什么东西，正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不敢稍作停留，只一味往前奔走，心底暗暗祈愿，祝长青尚能撑到有人前来搭救。

拜托了！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