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明没有挣脱他的桎梏,只是沉默地瞟他一眼又合上。
虽然只一眼,沈瑜风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的不屑,瞬间怒火升腾。
反手给出一巴掌。
陆书明被打得身子一偏,嘴角鲜血更多,脸也快速肿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闭眼,回忆里浓郁的血腥味重新充盈在口中鼻中,激得他胸中血液沸腾而又平静,他定定地看着沈瑜风:“我做不到,神灯已经坏了。”
沈瑜风挑眉,并不意外他会这么回答,只是觉得可笑至极。这么多年陆书明还是和当年那只蹩脚的臭虫一样,明知无用却又坚持不懈地给自己找麻烦,脑袋里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随便加点力气,陆书明即使再不情愿也扛不住,不得不跪趴在地,呈现出一个卑微的姿势。
“我倒差点忘了,我们陆大公子是整个枫林驿最善良的大好人,怎么舍得随便伤害无辜人的性命呢?只是直接杀了他们和亮一个月的神灯,你总得选一个?”
陆书晴的肉身在血灵石和陆书明的血液供应下基本已经稳定,平时也可以通过其他人的血液来维持状态,梦湖里的血莲其实也是血茧的一种形态,血灵虫的模仿能力让它完全可以变出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模样。
而困在血茧中的人并不会很快死亡,只是会像冬眠一般作为血液存储容器在里面长眠,也就是说只要血液不流尽,就还有苏醒的一天。
保留大家一线的生机并不是沈瑜风大发慈悲,而是陆书明努力换来的成果。
沈瑜风身上的附身魔很不稳定,每年都需要从他人身上吸食大量魂力和阴暗情绪,而这些被抓来的血罐子就是最佳的供体来源,虚弱和恐惧滋生出大量的黑暗面,鼓动了沈瑜风变本加厉地去折磨他们来获得更多的能量。
血牢曾经关满了活人,大家没有尊严地苟活着,但紧接着活人就变成活死人、死人,太多的熟悉的面孔接二连三地死在陆书明眼前,他闭上眼睛掩住耳朵也忘不掉每一个生命流逝时痛苦的呻吟和喊叫。
有的人跟他喊救命,有的人跟他说自己的不甘和仇恨,一声声地让他替他们报仇,也有在不愿意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对亲人的不舍和遗憾……
久而久之,陆书明也觉得自己疯了,他好像是他们每一个人,又好像因为自己能独活而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死,但体内时不时传来子蛊的阵痛又让他清醒过来,他所有的羞愧和痛苦都应该在解脱他的妹妹陆书晴之后结束。
沈瑜风施了法,血灵虫不会下到血牢,但只要他需要,不管是血牢内还是牢外,大家都会生不如死。
为了保住大家的性命,陆书明提出举办神灯活动。通过神灯活动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增大沈瑜风的摄取范围,减少每个人被夺取能量的上限,毕竟枫林驿在当时只是个人口稀少的小镇,按照那样惨烈的摄取方式,迟早会变成一座空城。
沈瑜风深思熟虑,虽看穿他内心想法,却也觉得与其每次费力重新找人,不如有固定的源源不断的能源来得更省事。遂采取了他这个建议,也将其从血牢中放了出来。等神灯活动正式运行之后,血牢里就再也没关过新人,而梦湖里的血茧也不再大量更新。
“你不能这么做。”知道他真的会杀光所有人,陆书明只有艰难地出声劝阻,但神灯若亮一个月或者更久,那常住在镇上的人也会因为过度被吸取能量而有死亡的风险。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选吧,两条路,趁我还没改注意。”
这是对陆书明挑衅他的惩罚。
他游刃有余地看着陆书明,干脆踩上他的脖子,钳制住他的呼吸。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能??”
他只稍稍使力,陆书明就感觉喘不上气,没过一会,就开始眼球微凸,脸色变青发紫了。
他扳着沈瑜风的脚,眼前要翻白晕厥时,对方终于慢条斯理地挪开了。
“不要和我作对,我虽然不杀你,但惹怒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多年阴郁的生活让沈瑜风的性格早已不正常,任意玩弄他人的生命只会让他更兴奋。
陆书明大口喘气,手指痉挛地抓住胸口,眼神却微弱地瞟了一下前院的方向。
那是画室所在的位置。
他定了心神,他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