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格小镇内街道上的积雪已经快有小腿那么深了,阿泽每走一步,脚上棕色的牛皮靴子总深深陷进去,碎雪簌簌落满全身,厚重的羊皮袄上零星可以看见些许反射出光彩的冰晶。
他没有戴手套,被冻得通红的手上提着一个木制工具箱,另一只手则藏在了袖口里。
他身边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算不上多么高大,远远看上去倒觉得格外结实。那人留着一脸浓密的大胡子,此刻大半已被落雪染得发白。
阿泽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卡在嘴边,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立马感到全身像刀割一样刺痛。这阵风比前面几次还要猛烈,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被风吹掉了。疼痛迫使他迅速地把木工具箱转到另一只手,这才好受些。
中年男人不满地嘀咕一声,随即带着烦躁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地转瞬便结成了冰。
“师傅,东家给的工钱并不多,您为什么还要接这个活?我们到那里干个十来天,怕是回不了本,这不是糊涂吗?况且咱们最近手头也紧。”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你是有所不知,他们家里最近发生了大事。我接这个活,算是留有一点善心,不得不去啊。”
阿泽惊讶道:“我怎么没听说?”
“你要是听说就怪了,当时你出镇子买木材去了。没记错的话,只有你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阿泽挠头:“靠北,这么多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向我提过这件事……”
名叫格瓦罗的中年人轻笑一声:“这事儿和小魔女有关系,而且死人了,大家都蛮避讳的。”
阿泽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小魔女?”
“对,”格瓦罗顿了顿,“她的父亲捅死了她的母亲,然后逃走了。”
阿泽手一软,工具箱差点没拿稳:“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她父亲把家里砸了个稀烂,完全要翻新重建,工程不小,估摸着得要两三个月,正巧咱镇里木匠不多,愿接手的更是没有,你师傅又是个大善人,当然要接。”
阿泽点点头:“难怪那家伙不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阿泽指的是自己的师兄,手艺比他好,可惜太懒,几乎不怎么出工。
“不用你操心,咱们这两个月不会回去了,饿他几天,他自然会来。”
“唉?师傅,我们不回家,晚上睡哪?”
格瓦罗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觉得去那边睡上两个月,东家是不会介意的。而且从这里到我们家往返少说也要三小时,我一把老骨头可走不动。”
“可是小魔女……”
“没什么好怕的,谣言罢了,你难道连你见多识广的师傅都不相信吗?她无非就是和常人有点区别,用城里的话来说叫先天性失明,你可别被镇上一群无知的人带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