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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入局（第4页）

鄱阳湖口粮道被劫，黄巢震怒，孟楷南下，淮南上下人心惶惶。高骈连日闭门不出，城中军政大权，早已落入吕用之一手掌控

“听说了吗，黄王那边派人送来书信，要节度使交出劫粮之人，否则……便要挥师东进。”

“高公闭门修道，不问政事，如今城里，都是吕先生说了算”

“前几日还有几个谋士被抓，说通敌，直接拉到街口斩了……”

沈仕脚步微顿，心中更冷

吕用之果然在借机清除异己。他这一回来，正好送上门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私宅，而是径直往节度使府走去

府门紧闭，守卫森严。见他前来，守门兵卒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异色。张璘战死、沈虚阵亡，这位谋士失踪多日，早已被暗中定为“畏罪潜逃”，此刻竟自己回来了

“沈仕？你还敢回来！”一名队正横矛拦住，眼神不善，“你失踪多日，主帅阵亡，军中流言四起，都说你通贼叛国！”

沈仕神色平静，语气淡漠：“某乃高公帐下谋士，自然要回。某有要事禀报高公，速去通传”

“高公正在清修道场，不见外人！”

“不见我？”沈仕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压力，“鄱阳湖口粮道被劫，黄巢大军压境，孟楷轻骑南下，淮南危在旦夕。某自浙东带回绝密军情，关乎扬州城生死存亡。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队正脸色一变，迟疑再三，终是不敢阻拦，恨恨瞪了他一眼，转身入内通传

不多时，府门敞开，一人缓步而出

一身道袍，面色白净，三缕长髯，眼神阴鸷如狐

正是吕用之

他上下打量沈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先生失踪多日，原是去了浙东。外界都说，你早已投靠黄巢，劫粮断道，立下大功。怎么，今日还有胆子回扬州？”

一语，便扣死通敌罪名

沈仕拱手，不卑不亢：“吕先生说笑了。某世受国恩，身为淮南谋士，岂会通贼？张璘将军战死，许魏殉国，某身负血海深仇，与黄巢不共戴天。这些日子，某是潜入浙东，暗中查探黄巢布防、粮道、兵力部署，并非叛逃”

“哦？”吕用之挑眉，“查探军情？那你倒是说说，鄱阳湖口粮道，是谁劫的？”

沈仕面不改色，语气笃定：“自然是黄巢军内部哗变，加之江淮流民散兵趁机作乱。浙东遍地仇寇，群龙无首，见粮道空虚，便铤而走险。与淮南军，毫无干系”

他一句话，便将淮南摘得干干净净，也断了黄巢向高骈问罪的由头

吕用之眼中阴光一闪

他何尝不知，眼前这人心思深沉，谋略过人，留着必成后患。可如今黄巢压境，孟楷南下，高骈惶惶不安，正是用人之际。若此刻杀了沈仕，反倒寒了人心，且无人能应对浙东乱局

更重要的是——

高骈必定会见他

吕用之微微一笑，侧身让路：“既然沈先生是为淮南奔走，那自然是误会。请吧，高公在偏殿等你”

沈仕抬首，稳步踏入节度使府

偏殿之内，香烟缭绕，道乐轻鸣

高骈一身道袍，头戴莲花冠，正闭目静坐，仿佛已超然物外，不问世事。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焦躁不安

沈仕跪地行礼：“属下沈仕，参见节度使”

高骈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带着审视与猜忌：“沈仕，张璘战死，你擅自离营，一去便是多日。今日回来，本帅是不是该以军法处置？”

沈仕垂首，声音平静：“主帅战死，属下痛心疾首，本当以死相随。但属下知道，死容易，为将军报仇，为淮南守城，才最难。所以属下不敢死，只能潜入浙东，查探黄巢虚实，为高公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