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等到她肯见他的那一天。
等到他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天。
淮水之上,有一叶扁舟。
舟上坐着一个老者,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根钓竿,静静地坐在船头钓鱼。
他在这里钓了很多年了。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就那样每天坐在船上,钓着鱼,看着北岸的北雍,看着南岸的南齐。
他看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
他看过北雍的使者,坐着华丽的马车,从北岸出发,一路向南,带着和平的使命,也带着窥探的目光。
他看过南齐的细作,乘着夜色的小船,从南岸出发,一路向北,带着重要的情报,也带着未知的命运。
他看过将军出征,看过士兵阵亡,看过百姓流离失所,看过王朝更迭兴衰。
这条河,见证了太多的生死,太多的悲欢,太多的身不由己。
每个人都在挣扎。
每个人都在反抗。
北雍的冯司徒,想推行汉化,想调和胡汉,想让天下太平。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却也困在最深的笼里。他的心,有一半留在了他从未去过的江南。
南齐的江皇后,想守住本心,想保留文脉,想为自己活一次。她困在小小的院子里,却比谁都清醒。她的心,有一半藏在了不能说的过往里。
还有那个临川王萧景,想往上爬,想证明自己,想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从最底层爬上来,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可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却始终遥不可及。
他们都在努力,都在拼命,都在跟命运抗争。
可是最后呢?
老者抬起头,望向远方。
远方的天空,一半是北方的晴朗,一半是南方的阴雨。
风从北边吹过来,云从南边飘过来。风和云在淮河上空相遇,纠缠,然后又各自散去,谁也留不住谁。
就像这天下的人。
江北的人,江南的人,隔着一条淮河,遥遥相望,一辈子都走不到一起。
就像这江和湖。
江是奔流的,湖是静止的。江永远在动,湖永远在静。江和湖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这就是命。
老者低下头,继续钓鱼。
淮水汤汤,奔流不息。
风吹过,云飘过。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南北的纠葛,这三个人的命运,最后会走向何方。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挣扎过的,反抗过的,爱过的,恨过的,最后会不会都被这滚滚的淮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江春水,满城风絮,还有那说不出口的,淡淡的忧愁。
(引子完)